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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沈今緋迎著的目。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深,像是驟然凝結了寒冰。

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幾乎要破瞳而出。

也許是看慣了沈今緋平日里那副低眉順眼、逆來順,仿佛一朵風吹就倒的弱小白花模樣,此刻眼中這毫不掩飾的、近乎噬人的凜冽寒……

竟讓程念真心頭莫名一悸,後背竄上一涼氣。

沒看錯。

沈今緋眼里,是真的有殺意。

是對,了殺意。

如果不是這病房里還有劉主任和護士在,程念真毫不懷疑,沈今緋會立刻撲上來,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閉。

是永遠都張不開說話的那種閉。

程念真下意識地直了脊背,攥了下的床單。

但隨即,想到門外還守著兩名過專業訓練的保鏢,底氣又足了起來。

還能怕了沈今緋不?

“怎麼?想手?”

程念真抬起下,強行穩住心神,語氣重新變得倨傲,“想讓我放人,也不是完全沒得商量。”

沈今緋眼底的寒意未散,聲音冷得像冰,“說你的條件。”

“很簡單。”

程念真端起旁邊小茶幾上的骨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姿態優雅,“你,求我呀。”

好整以暇地看著沈今緋,眼中滿是戲謔,“說不定我心好了,大發慈悲,就答應你了呢?”

沈今緋面無表,連睫都沒有一下,“好。我求你。”

程念真差點被口中未來得及咽下的茶水嗆到。

猛地咳嗽了兩聲,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沈今緋。

仿佛想從平靜無波的面容上,找出任何一反諷的痕跡。

這回答……

太過干脆,太過流暢。

甚至沒有一一毫的猶豫。

干脆得,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可不是認識的沈今緋。

程念真定了定神,嗤笑一聲,重新端起架子,“沈今緋,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態度。是上說說,那可不算。”

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床前潔如鏡的地板,“來,跪下來,跪在這里。”

“大聲地求我說‘程小姐,求您行行好,把劉主任借我用用’。我聽著滿意了,或許會考慮考慮。”

沈今緋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腔里,那被強行鎮的怒火往上竄了一截。

“不肯啊?”程念真觀察著的表,無所謂地聳聳肩,“那就讓樓下那個老頭子等死唄。反正這醫院里,每天進進出出、生生死死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個。”

沈今緋怒極反笑,“程念真,我再說一遍,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知道呀!”程念真抬起頭,眨著大眼睛,表無比純真,“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剛才說了,他是死是活跟我沒有關系。”

忽然前傾,“沈今緋,我的耐心有限。只給你三分鐘。”

“要麼,跪下來,按我說的做;要麼,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別在這里礙我的眼。”

向後一靠,慵懶地擺擺手,仿佛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本小姐的時間寶貴,可沒那麼多閑工夫,陪著你在這兒玩什麼醫者仁心、悲天憫人的無聊游戲。”

程念真心篤定,沈今緋絕不會低頭。

這個人,就是一塊又臭又的賤骨頭。

想當年,跟著母親秦方好搬程家。

本來就看不上秦方好那種小門小戶出的人,對于帶進來的這個拖油瓶兒,更是視如草芥,滿心厭煩。

縱使不喜歡秦方好,但不管怎麼說,有父親護著,也不太好在明面上刁難。

可沈今緋不一樣。

一個跟程家毫無緣關系的人,沒有父親的庇護,秦方好又是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蛋子,想欺負便欺負了唄。

難不還要看日子嗎?

尤其得知的寶貝大孫子對了不該有的心思,原本三分不滿,直接拉到滿格。

背地里,那些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有一次,趁著爸爸帶秦方好去國外度假。

趁沈今緋不在,讓傭人把母親孟華黎留下的一只珍貴翡翠手鐲,塞進床底下。

轉頭就跑到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說沈今緋眼紅嫉妒,了去。

金睛火眼,也不是沒看穿這個拙劣的小把戲。

可還是配合著演戲。

當即命人把沈今緋到跟前,厲聲質問。

沈今緋面上沒什麼表,聲音又又倔,“清者自清,我沒有做過的事,我是不會承認的。”

“人贓俱獲,你還敢?”

氣得用手杖重重杵地,“給我跪下,在院子里跪著!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起來!”

“我沒有。”還是那句話。

聲音不大,卻固執得驚人。

“好!好得很!”氣得把茶杯都摔了,“我倒是要看看,是你這丫頭的膝蓋,還是你的!”

生平最痛恨別人忤逆。

兒子的忤逆,已經讓淪為整個京北的笑話。

可一個黃小丫頭,吃程家的,住程家的,也敢忤逆?

那便要好好地磨一磨的一傲骨。

不,是要一塊一塊地把這傲骨給卸下來。

那年冬天,京北冷得出奇。

院子里鋪著厚厚的積雪,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凌。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沈今緋被傭人按著跪在結了冰的院子里。

那天穿著單薄的舊棉,小臉凍得發青。

背脊卻是得直直的。

雪花落在的頭發上、肩膀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躲在溫暖的房間里,隔著結霜的玻璃窗往外看。

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在越來越暗的天里,逐漸被雪覆蓋,像一尊逐漸失去溫度的石雕。

整整跪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傭人發現的時候,沈今緋已經凍得全僵,發紫,幾乎沒了氣息。

可縱使喚凍得人跟條死狗一樣倒在地里,幾乎快沒了氣兒。

依然沒聽見喊一聲疼,沒看見掉一滴眼淚,更沒聽說一句“我錯了”或者“是我拿的”。

這樣一個心腸冷、骨頭梆的人,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在程念真面前,彎下那高貴的膝蓋?

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