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撞擊聲傳來,黎音沒敢回頭看,抱著泡沫箱“噗通”一聲跌海里。
後傳來怒吼和咒罵聲,伴隨著螳螂男氣急敗壞的吼。
黎音沒有回頭。
一無際的深海,眼前是洶涌的波濤。
巨大的沖擊之下,無數海浪灌口鼻,咸的海水引起劇烈咳嗽。
泡沫箱表面糙,浮力足夠,可惜箱太小,只能勉強撐著的上半出海面,雙只能浸無邊無際的海水中。
咒罵聲被風吹遠,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深黑的天一片濃稠,像是浸滿了墨的綢,又像是一張巨大的繭。
天地無窮,渺小的漂浮在海面上,在海水刺骨的寒意中凍結著的,麻痹著的神經。
不知道飄了多久,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努力回憶著教練曾經悉心教導過的海上求生手段,努力平穩呼吸,握了泡沫箱的邊緣,讓自己冷靜下來。
深邃的海面傳來永不停息又單調的海浪聲,臉頰被打的閉著眼睛,思緒一點點渙散……
恍惚間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背著書包的小不點像往常一樣被媽媽接出兒園,又撒地吻著媽媽的臉,換來一串大大的草莓糖葫蘆。
脆的糖粘在邊,黏糊糊的甜。
半串草莓還沒消化,就被慌的母親接到了醫院。
安聲,哭泣聲,怒罵聲……一張張陌生的臉需要仰頭才能看見,甚至還有人彎下來,說可憐。
不懂什麼可憐,只是抓著那串融化的,將的每手指都粘得黏黏糊糊的糖葫蘆,茫然地依偎在母親邊。
哭泣的母親痛不生,病床上的人遮住了臉。
年的黎音長得太矮,什麼都看不見。
想著兒園老師教給的兒歌,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等著念給回家的爸爸聽。
爸爸很。
會跟一起拍著手唱兒歌,會將高高舉起騎大馬,會把喜歡的故事,不厭其煩地講著一遍又一遍。
明亮的燈籠罩了房間,母親的哭泣聲漸停,在一串腳步聲中,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
穿著唐裝的男人彎腰,模糊的臉龐漸漸浮現,赫然是爺爺的臉。
他們說著“逝者”說著“抱歉”,說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還聽不懂的話。
年的小孩覺得無聊,在別人沒注意的視線里,磨蹭在床邊,悄悄掀開了那張白床單。
一只慘白發青的手赫然出現,手臂歪扭,呈現出不自然的弧度。
恐懼地睜圓了眼睛,卻又在看到手背上排三角形的小痣時越發茫然。
記憶里的男人年輕英俊,將抱在上,親昵地親著的臉。
模糊的聲音傳來,帶著虛無的飄渺,尾音里卻帶著笑,
“這是爸爸,這是媽媽,最小的這個是音音,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爸爸每天都把媽媽和音音帶在上,想音音了就一,我們音音覺到了沒呀?”
聲氣的調子又又糯,配合的用兩只短手抱住自己,
“爸爸,覺到!”
爽朗的笑聲在耳邊回,茫然的小孩出被融化的糖包裹的手指,用黏糊糊的指尖,了那幾個小點。
冰冷,毫無溫度,奇怪的。
在人的尖聲中,被抱進懷里。
黎音似懂非懂,又聽到很多人講:
“這麼小就沒了爸爸,孤兒寡母的,日子以後怎麼過?真可憐……”
聽了很多遍可憐,後來的日子也著實可憐。
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扭曲變形,流水一般轉換。
將送回老家,再也沒出現的母親;
刻薄的爺爺,連服也穿不暖;
後來被送到小叔家,出去夾的筷子會被打掉,年長他幾歲的哥哥罵是沒爹沒媽的孩子,就連端碗慢一點都會被嬸母翻白眼……
涂著紅漆黃瓦的福利院,大一點的孩子將推下秋千。
被推搡著塞進木桶,床上塞進昆蟲,吃飯時端著飯盤,有人會故意將絆倒,引來保育老師的埋怨……
畫面一轉,臉上帶笑的園長牽著的手,將到了某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手里面。
他說把帶到靳家,送到老爺子邊養著。
說靳家最近,讓謹言慎行,不要惹家里人不痛快。
他們夸命好,說爹給靳家造了那麼多麻煩,老爺子仁義,對還是不計前嫌。
黎音茫茫然,穿著洗到發白的舊子,被送到那座華麗的、像皇宮一樣的大宅子里面。
碎金般的影落在屋檐,雕梁畫棟,流水潺潺。
聽話的站在花園,像個誤闖又被忘的人,抱著破舊的布娃娃,從白天等到黑天。
腸轆轆的肚子傳來咕咕聲,又困又冷又,地將自己藏在花園里,忍著悉的寒。
直到一道拔的影從天而降。
他逆著,黑發碎落金影,穿著一黑,天神一般朝出手臂,溫地將臟兮兮的抱懷里。
影隨著他的腳步流轉,暗紅的燈籠照出亮,赫然是一張清貴桀驁的臉。
而後就是歲月長長的許多年。
被靳霆洲牽著手,靠在他懷里聽故事,害怕了躲進靳霆洲的房間,他會為出氣,會保護,會準時接送上下學,會在想念母親哭泣的夜里將圈進懷中,笨拙地喊乖寶寶……
誰都知道是靳霆洲最疼的妹妹,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最放不下的唯一牽絆。
不再被嫌棄、被欺負,被人以憐憫的心態說可憐。
開始被贊揚麗大方,聰明可,夸命好,對說喜歡。
沒人會喜歡小乞丐一樣被棄的黎音。
只有靳霆洲喜歡。
只有靳霆洲會把從污泥里撈起來,溫呵護,換好干凈的衫,捧在掌心里,心護著不被疾風驟雪沾染。
永不停息的海浪撕扯著的服,冰冷無盡的海水里,面容蒼白的打著,聽著心臟在耳里的擂鼓聲。
不能死。
要活著回到靳霆洲邊。
靳霆洲不能沒有。
就像不能將靳霆洲,永遠困在因為爭吵而失去的那一天。
永生永世,困在無法救贖的悔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