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今天一天的緩沖,黎音裝傻子已經很坦了。
聲音干干脆脆,格外有禮貌:“爺爺好。”
老爺子被喊得閉了閉眼,似乎是沒眼看。
靳霆洲卻像是沒看到他的臉一般,聲音沉穩:
“爺爺上了年紀,更應該注重休息。”
“現在已經將近夜里11點,爺爺關心音音要探病,也應該找個白天。”
老爺子被他的換概念氣得臉更難看了,
“你也知道現在是夜里11點?”
“你們兩個人,孤男寡,就這樣待在同一個房間?”
靳霆洲面如常:
“音音生病了,我要照顧。”
“生病了沒有護工?保姆都拿著錢吃干飯?靳家家大業大,還能讓你靳霆洲做這種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
靳霆洲看了眼邊的:
“把給別人,我不放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會照顧。”
“更何況也沒有妻子生病,丈夫袖手旁觀的道理。”
靳霆洲說話干脆直接。
沒有半點心理準備的黎音瞳孔地震,在心的瘋狂尖中,老老實實站在靳霆洲邊裝啞。
還能勉強冷靜下來。
老爺子聽了這種話不了了,一拍桌子:
“胡言語!烏煙瘴氣!什麼丈夫妻子?”
“靳霆洲,你就是要把爺爺活活氣死!”
耳邊傳來茶杯的震聲,靳霆洲不聲地扯著黎音擋在後,面依舊從容:
“爺爺老當益壯,康健,當年失去親兒子都只是抹了兩滴眼淚,依舊雷厲風行,如今也不會因為我的幾句實話氣病。”
他提往事,老爺子更氣:
“當年你父母遭遇意外,只剩你孤零零的一個人,是誰把你帶到邊親自養?”
“霆洲,你捫心自問,這些年爺爺待你還不夠好?你要往上爬,要實權,打你幾位叔伯,爺爺看在眼里清清楚楚,不是照樣偏袒著你,說過你什麼?”
老爺子義憤填膺,面前的高大男人卻眼簾半垂,語氣也像浸了冰般平靜:
“既然提到往事,我也想問問爺爺,當年我父母的事為什麼不查了?”
“您所謂的偏袒,究竟是出于對我的護,還是你也有所愧疚?”
“愧疚于我父親被骨兄弟相殘,而您作壁上觀,對兇手心知肚明,仍然選擇緘默無聲?”
平淡的話語帶著驚雷般的震,反應過來的黎音睜大了眼睛。
當年靳氏掌權人葬火海,外界眾說紛紜,意外仇殺,到最終也沒有個定論。
而力排眾議的老爺子下一切,不許人再提及,又將靳霆洲帶到邊養。
誰都覺得靳老爺子偏心老二。
兒子不在,又把孫子當繼承人養,簡直是一顆心偏到了胳膊上。
可是誰都沒考慮過,事還有第三種可能。
對面,剛剛還在拍桌子的老爺子形一滯,像是畫面被驟然定格的電影。
這點變化轉瞬即逝,但被黎音看在眼里,越發目驚心。
靳霆洲看著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其中的緒,連語氣也沒有波:
“怎麼在爺爺那里,骨相殘,害了親兄弟的命還能被保護起來好好活著,反倒我只是上了黎音,就這麼大逆不道,要被您口誅筆伐,拍著桌子怒罵不孝?”
“難道我跟黎音在一起的罪名,比害了親兄弟還要重?”
“胡說!”
片刻間的功夫,老爺子再次恢復了冷靜,語氣也凜冽起來:
“外面的人捕風捉影編排靳家,唯恐天下不,怎麼你也跟著瞎摻和?”
他面上嚴厲,老態而明的眼睛落在對面的高大男人上,心底有了揣度。
憑靳霆洲的手段,要是真有證據,多得是辦法讓人無聲無息的消失。
可他如今只是提出來,擺明了是試探的意味更多。
老爺子的心微微放下來一點,放低了語氣:
“霆洲,何必跟爺爺置氣?爺爺上了年紀,日子過一天一天,等過些年爺爺也走了,你跟……”
老爺子的視線掃了過來,落在黎音上。
“你們倆在一起,這讓我到了地下,怎麼跟你父母代?”
“說你年失去了父母,跟在我一個老頭子邊孤零零長大,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後半生又要被人著脊梁骨罵人渣、變態,讓你被外面那群人編排侮辱?”
“你跟結合,讓我怎麼能對得起你亡故的父母?”
靳霆洲牽了牽角,
“我跟音音投意合,彼此慕。”
“黎音聰明可,我父母泉下有知,也會為我到榮幸。”
老爺子好說歹說,他油鹽不進。
那雙皺得跟樹皮一樣的手落在桌子上,想拍的作握了拳頭,的拳頭慢慢松開,復又再次握住,似乎是在猶豫著什麼。
“啪嗒”一聲,有東西掉在了椅子下面。
黎音眼尖,連忙松開了靳霆洲的手,“花花!”
俯將小烏捧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查看它的傷。
老爺子的視線落在那只烏上,又很快收回:
“你出來,爺爺有話跟你說。”
明亮的燈照耀著走廊,夜里的私人病房靜悄悄的,連會客間也越發安詳。
助理送上茶水後離開了。
房門關閉,寂靜的房間里只有爺孫二人。
老爺子著茶盞抿了一口,神又恢復了之前的高深莫測:
“我記得那只烏,是你在黎音15歲的時候送給的。”
男人銳利的眸落在他上,沒有回答。
“那個時候的正是學業最繁忙的時候,而你也剛剛坐上寰亞總裁的位置,忙得不可開。”
“當時你還出了場意外,這里碎骨折。”
老爺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慢悠悠地喝著茶,
“你向來是能忍的孩子,心氣兒高,下手狠,對自己更狠。”
“偏偏在對那個小孩上,有超乎尋常的耐心。”
“你當時忙于工作,又要遮掩著傷,便讓人尋了只小烏送給,表面是想培養的責任心,實際上是為了分散的注意力。”
“你的禮選得很好。”
老爺子的聲音帶著贊嘆,說出來的話卻無端令人脊骨發寒:
“就像當年,爺爺給你送了一個黎音。”
靳霆洲猛然抬眼。
那張年邁而莊嚴的臉龐帶著欣:
“你沉浸在父母亡故中的緒被分散,又培養了與這個世界周旋的責任。”
“只是我這個禮選得還不夠妥帖——”
他嘆了口氣,托著茶盞放到桌面。
“哐當”一點細微的瓷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昭示著某種不祥。
靳霆洲意識到了什麼,手指猛然收。
老爺子聲音緩緩:
“你以為我不讓你們在一起,只是因為外界的那些議論?”
“我今年86歲,跟你曾爺爺被抄家被打劫,翻過死人堆,從漫天飛機的炮彈里撿回一條命,什麼沒見過?”
“霆洲,你不能喜歡。”
老爺子明而渾濁的眼睛迸出亮,帶著某種聲俱厲的執著:
“爺爺不該因為愧疚,把接回靳家。”
“霆洲,會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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