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尤其冷。
呼嘯的北風卷起枝頭的落葉,吹在臉上刀子割似的疼。
曾經轟轟烈烈,萬眾矚目的平安療養院如今已經了一片廢墟。
外的鋼筋被歲月腐蝕,在純凈的白雪中越發銹跡斑斑,凹凸不平的地面摻雜著石子沙礫,野草叢生,不知道什麼人傾倒的廢料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角落的木牌上依舊還能看到褪了的“寰亞”字樣的標語。
穿著西裝的男人氣質優越,即使佇立在破敗的斷壁殘垣里,也有種凜冽的貴氣。
西裝長包裹的長微微彎曲,骨節分明的大手撿起了傾倒的木牌,將它扶正。
後的助理連忙準備好巾,遞了過來。
向來干凈的靳先生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接過。
狹長的眼微微半垂著,看著那張腐朽的、在漫長的風吹雨打中傷痕累累的木牌。
融化的紅漆浸木料中,像是褪過後久而未干的,刺得眼睛發痛。
15年的時間,已經足夠將當年在火海中慌不擇路的年打磨另一種模樣。
譬如、穩重、從容。
木牌的碎屑被指尖碾碎松,干涸的油漆碎落,在穿的寒風中散落到地面。
刺眼的紅在地面鋪開,耳邊又傳來“嘎吱嘎吱”的木料踩踏聲,還有“噼里啪啦”不絕于耳的木料燃燒聲……
雷聲隆隆,暴雨傾瀉,的木材上覆蓋著新刷的油漆味,因為足夠刺鼻,而掩蓋了那些約約的汽油味……
極速竄起的火焰封鎖了樓道,燃起的濃煙毫無預警,卻仿佛在瞬間有了生命,徑直撲了上來。
高跟鞋的腳步聲凌,母親握著他手腕的作都在發抖。
父親當機立斷反鎖房門,又用巾堵住門。
面容恣意的年飛速拿出手機報警,屏幕右上方的信號全無,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炙熱的火焰帶著能將人瞬間烤焦的溫度撲來,照著父親發白的臉。
母親用擋住門中溢的濃煙,咳得撕心裂肺,又將僅存的水倒在手帕上,捂住了他的口鼻。
暴雨伴隨著絕,混如影隨形。
火焰灼燒聲、雷鳴聲、母親的哭喊聲……
掙扎的靳霆洲被父親抓起來,塞進了天花板角落的蔽通道里。
那里有一個維修管道,或許可以順著爬出去,爬出去報警。
年的哭泣伴隨著男人的怒吼,母親的眼淚在火中盈盈。
年的靳霆洲抹了把淚,剛要轉往外爬,耳邊就傳來地震般的“轟隆”巨響……
灼燒的火焰噼里啪啦,雷聲陣陣。
世界卻一片寂靜。
是坍塌過後,單調而恐怖的死寂,回在黑暗的管道中……
呼嘯的北風里,長玉立的男人輕輕閉上了眼睛。
長直羽不安,像是陷落在某個痛苦的曾經。
鼻尖似乎又傳來煙熏火燎的氣息,焦糊味濃重,被燙傷的指尖磨破出,又在管道的盡頭跌落,重重砸進暴雨傾瀉的灌木叢……
飄零的雪花落到指尖,在差異過大的溫度里融化,帶來微微的涼。
面容冷峻的男人掀起眼皮,漆黑眼底一片平靜。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他接過巾,拭著指尖的木屑和油漆斑駁。
後傳來助理的聲音:
“靳總,我們調出了當年的消防報告,和您預想的一樣,報告指出有多個起火點,可或許是因為那場暴雨,沒有找到助燃劑的痕跡,所以最終定為意外事故。”
“當年是老爺子親手簽的字,案件了結,就此塵封。”
“那場火災里死的死,傷的傷,人也都銷聲匿跡。我們查到了當年唯一知的保安,對方因為酗酒,于今年確診了老年癡呆,話都說不利索了。”
“當年參與救火的工作人員也聯系過,但時過境遷,十幾年過去,不人都說沒有印象,領頭的人早就遠走他鄉,出了國再沒回來。”
“當年參與報道的記者也試著聯系過,但對方因為工作力大而抑郁,現在在神病院做康復,家屬止我們接近,不然就要報警。”
“現在的況就是這樣,證據收集困難,證人聯系不上,很被。”
“不過還有一件事……”
助理的聲音有些猶豫,似乎是糾結該不該說:
“當年的卷宗里,有一段老保安的陳述,說已故的靳先生格暴躁。”
穿著深西裝的男人緩緩轉頭,視線落在他臉上。
助理:“說是事發半年多前,當時的黎征黎先生還在,來工地做匯報,跟靳先生發生了激烈矛盾,靳先生摔了整整一套茶,頗為大肝火。”
靳霆洲聲音淡淡:“事發半年多之前的事,他記得這麼清楚?”
助理:“卷宗補充,說是黎先生來過兩次,都不歡而散,前一次被靳總痛罵,後一次摔了茶。”
“靜鬧得很大,當時知道的人不,在圈中的其他口供中也得到了佐證。”
助理想了想,又猶豫:
“不過吵架沒多久,黎征先生就亡故了,妻子出國,大小姐被送到了老家,黎家散了,查也查不出來什麼,這條線就斷了。”
黎征墜樓,到彭城大火,前後隔了半年。
前者事發在s城,後者在千里之外的彭城,其中有千萬縷的聯系,沒有人能說得清。
男人著手的作一頓,忽然開口:
“音音呢,下飛機了嗎?”
飛機凌空,機場了俯瞰的一個小點。
機場里,黎音跟季明川對坐在桌子兩側,正在接調節。
手機“嗡嗡”震,是一個陌生號碼:
「黎小姐,你想不想看看令尊,當年真正的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