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閘道,線暗了下來。
穿著的摟著男人脖頸,依偎在對方懷里。
男人的大手落在後背,將摟進懷里。
沒有人說話,只有兩道清晰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車廂里幾乎跳出共同的頻率。
男人的下顎落在頭頂,半垂的睫羽遮住了沉沉目。
趴在他懷里的聲音悶悶的,熱吐息落下,伴隨著回憶般的調子,講起話來有些慢吞吞:
“我總是會聽到很多承諾。”
“媽媽把我送回老家的時候,說很快就會來接我,我抱著洋娃娃等啊等,路邊灰撲撲的泥土揚了起來,吹得我的洋娃娃舊舊的,媽媽也沒有回來。”
“說會照顧好我,說我是最疼的大兒子的唯一的兒,可轉眼就把爸爸的買命錢送給了小叔,資助對方在城里買了大房子。”
“小叔小嬸說會照顧著我長大,可是他們的新家那麼大,卻只在書房里給我安了張小床,小叔要辦公,所以我很早起床就要把小床收拾好,不能在早上占用他們用洗手間的時間,不能在餐桌上把筷子得很長,不能在外面接別人給的零食……因為小嬸說別人會嚼舌,說們苛待我,對我很壞。”
“後來去了福利院,會有很多領導跟我們拍照片,院長會講很多的話,講對我們的責任和,講照顧好我們就是照顧好祖國的未來。”
“會讓我們穿上干凈但不合的服,會吃最盛的飯……可是那些人一旦離開,干凈的服會被剝下來,慈的院長會讓我們滾遠點兒,怕我們這種臟小孩把有名牌logo的包包撞壞……”
“福利院的夏天很熱,不氣的服粘在後背噠噠的,會在撓不到的地方,長出一團團的紅疹;後來天氣轉涼,臟兮兮的服總是短一截,風吹過來,半截都是涼的,夜里也總是凍醒……”
“來到靳家後,好人忽然多了起來。”
“傭人會當著大家的面夸我乖巧可,但是沒人的時候又會我小啞;幾位伯母嬸嬸在爺爺面前夸我聰明,央著爺爺把我給們帶回去當兒,可是背過人去又會鼻孔朝天,朝我飛冷眼……”
“他們好像都有兩張臉,一邊是好的,一邊是壞的。”
“就像很多人的承諾,剛聽的時候熱乎乎的,總讓人充滿期待,可是一轉眼又會冷下來。”
“我時常覺得這個世界很壞,像個反復的兩面派。”
的臉頰著男人脖頸,輕輕蹭了蹭:
“可是還好我有靳霆洲。”
“比我大8歲的靳霆洲,給了我所有的耐心和。”
“沒有人能比我更了解靳霆洲。”
“所以在這個世界面前,我永遠站在靳霆洲那一邊。”
“不管外面怎麼詆毀,我都會等靳霆洲的答案。”
男人抱著的作驀然收,修長的手臂青筋繃起,低沉的聲音格外暗啞:
“可是我接不了造你痛苦的來源,或許與我有關。”
“那你就有罪嗎?”
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遙遠山寺清晨里的第一道鐘聲,連起震的嗡鳴:
“當年你也才12歲,還是個小孩兒。”
“帶著我這個累贅長大的時候不會被夸獎,重翻罪名的時候就該被株連,這是對你14年的付出,最荒謬的判斷。”
線偏暗的車廂里,男人凜冽的眼驟然抬起,呼吸驟然停滯。
風雪飄搖的昨夜,他輾轉反側,眼前總是瘦瘦小小的黎音,抱著破舊的布娃娃,在猩紅幽幽的大紅燈籠中,倒在秋日蕭瑟的灌木叢里面。
漫無邊際的痛苦席卷著他,拷問著他為數不多的良知。
他自詡深黎音,給了他所有缺席的和陪伴。
可爺爺輕飄飄的話像是一支利劍,直直的他心臟最敏銳的痛點。
他無法接黎音痛苦的來源,或許與他有關。
他無法接他引以為傲的付出,只是贖罪的錨點。
他甚至不敢對上那雙干凈澄澈,充滿依賴的雙眼。
的信息發過來,背後是蠢蠢的敵人。
他想好了千萬種說辭,積攢了無數蒼白的辯駁,做好了引頸就戮的決定,等著的指責和眼淚,又或者更殘忍一點,等著將包狠狠甩在他臉上,永遠離開他的視線……
他做好了黎音永遠不會原諒他的準備。
痛苦和占有撕扯,理智和沉淪互相指責。
他像一個被撕裂的怪,裹上不蔽的偽裝,平靜的坐在汽車里面,一遍遍著別墅室鑰匙硌在手指的痛,等待著很難好的答案。
像一個握盾牌,準備迎接重擊的士兵。
車門拉開,狹長的落在座椅上如同一把即將將他貫穿的利劍。
可是影散落,和地落在他上。
朝他襲來的不是刀劍,而是一朵奇形怪狀,歪歪扭扭的可小花。
爬在他上,環著他的脖頸,鉆他心臟,棲息在他的腔里面。
這種毫無準備的落差,帶給他幾乎致命的頭暈目眩。
趴在他懷里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起來,認真看著他的雙眼:
“如果父親的事另有,罪證要清算,所有為此得到利益的人都不應該幸免,不管是當年害了他的人,還是如今給我發短信的人。”
“我需要你的幫助,靳霆洲。”
“這個世界上,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輕輕講著,手指挲著,一點一點探指,跟他十指相扣。
掌心的熱度蔓延,呼吸也在滾燙中彌生出被信賴的堅定。
就這樣握著他的手,像是多年前了欺負,依偎在他邊,語調輕:
“哥哥,我們一起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