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深冬的夜里飄著零星的雪。

靳家老宅的夜晚一片肅穆，猩紅的燈籠亮著，被穿堂的風吹得搖搖曳曳。

坐在窗邊的吃著暖洋洋的小火鍋，保姆蘭姨將新打好的蝦端了上來，正見對方擺弄著手機。

老爺子上午10點進的醫院，他們的車禍新聞接踵而至。

如今是夜里11點，短短13個小時的時間，輿論已經完全炸了鍋。

寰亞量龐大，是華國實業規模領航的佼佼者，一旦掀起，所造的後果難以估量。

方政府下場聯系，靳家人死的死，傷的傷，好好活著的人蹲在局子里接調查，唯一面接管大局的那位靳家大爺靳鎮峰又沒了消息。

高層聯系獵頭，中層整合簡歷，上上下下都在擔心失業；

對手企業蠢蠢，小作不停；

依傍著寰亞生存的小企業心思活絡，迅速切割；

輿論唱衰，市，大量民迅速拋出，價大跌……

曾經巍巍如山的寰亞集團，如今也像一葉在暴風雨中漂泊的小舟，似乎某個浪頭打下來，就要支離破碎了。

凌晨11:03分，幾條推送火速占據榜首：

《最強定心丸，靳霆洲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利好戰略！》

《臨危命：寰亞總裁靳霆洲現發布會，主持集團大局》

《前任總裁靳霆洲主持大局，寰亞價應聲反彈！》

的手指在指尖輕點，屏幕上彈出直播界面。

穿著西裝的男人俊沉穩，背靠大面積的深背景，眼眸堅定，給人一種能安人心的踏實可信。

他戴著屬于寰亞董事長的銘牌，語調不急不緩，公布著寰亞的新規劃。

被他一手提拔的嫡系正襟危坐，列于兩側，表是如他一般的從容沉著。

大片烏泱泱的彈幕沖進來，層層疊疊，得幾乎要看不清楚：

——“臥槽？？上午死了，晚上復活？靳家這場大戲我看不明白了！”

——“靳總……嘿嘿……靳總……活的……”

——“不是都燒灰了嗎？什麼鬼？炒作？”

——“總覺得靳家不簡單，不過既然靳霆洲都回來了，那也沒什麼好說的，大局肯定穩了！”

——“今天一天沒把我嚇死，求靳總穩住價，我的家命榮華富貴就靠你了！”

——“別說了，全倉干就完了！”

彈幕熱沸騰，大半夜的燃起來了。

黎音吃著火鍋，看完了整場直播。

靳霆洲開完發布會沒有回來。

靳家糟糟的一團，寰亞軍心渙散，他必須面。

與董事會會面，和公司高層開完急會議，又發通告安了全員工，全面提升薪酬基準，引來一片歡騰。

一輛黑的豪車從醫院駛出，沖破稠黑夜中的風雪，再次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鐘了。

穿著深羊絨大的男人裹挾著凜冽的風雪進了門，臥室的方向約亮著一抹暖黃的燈，風聲耳，靜悄悄的。

他掉外套往里走，果不其然在臥室的床上，看到一團小小的影。

對方穿著的米睡，躺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呼吸均勻，已然睡著了。

像是多年前的無數個深夜，為名利奔波的兄長風塵僕僕，時常也有裹著風雪回來的時刻。

他的掌上明珠也像現在這般，在他的床上酣然夢，連帶著浮躁的時都被拖長，化出羽翼般輕的影子，在無聲中著他的暴戾卑劣。

形高大的男人微微俯，半跪在床邊。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抬起，幫睡夢中的勾起了鬢邊散落的發。

狹長冰冷的眼眸被寸寸和，連心底的浮躁和瘋狂也被一點點瓦解。

或許是年齡的代，又或許是立場的區別，在爺爺多年的教育之下，他跟老爺子的不意見都會相左。

但唯獨在黎音這件事上，他無數次謝爺爺的敏銳。

父母雙亡的青春期年，背負著滔天的仇恨，以最不加掩飾的恨意審視這個世界，心底只有破壞棚的惡念。

他恨為了寰亞下所有疑點的爺爺。

他恨兩面三刀的親戚，恨抹黑父母的，恨背叛父親的高管，他恨所有在那個的時期踩上一腳的人……

他恨這個該死的世界。

夢境里火滔天，他一次次在灼熱的火海中驚醒，赤腳站在冰冷的欄桿，著吞噬一切的黑夜。

所有他的人離他遠去，他站在父母的尸骨上活了下來。

他對這個世界沒有牽絆，只有漫天的恨。

活著可以，死了也不錯。

當然，這種正反皆可的抉擇要在他復仇過後。

只是那個幕後黑手藏得很深。

不過沒關系，一只犯了錯的魚躲進魚塘，借著同類藏匿，那只需要把魚塘炸了就好了。

要死一塊兒死。

什麼名利權利，讓他們通通見鬼！

滿懷惡意的靳霆洲有條不紊，在靳家老宅的地圖上圈圈點點，像是運籌帷幄的大將軍，盤算著所有炸藥包的最佳埋放地點。

要接連炸，像正月十五天上的煙花，一團團一簇簇，在漆黑的夜里炸得噼里啪啦。

他冷眼看著他們為父母舉辦了葬禮，準備好了足夠的炸藥分批帶進靳家，在每個被驚醒的夜里拖著鐵鍬，將它們埋了進去。

失去了繼承人的靳家依舊熱鬧。

人來人往，觥籌錯，權力和疊。

只是在繁復到看不到頭的靳家老宅里，多出來一點小曲——

一個瘦瘦小小的可憐小孩，穿著明顯短了一截的服，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孤零零地站在永遠熱鬧的靳家。

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可憐又膽小，被他拎起來也不敢掙扎，話都不會說。

小尾一樣黏著他，靠在他邊，怯生生的。

靳霆洲不怕自己的會暴。

他依舊會在夜里驚醒，在被火焰炙烤的疼痛中拎起炸藥，趕到選定的地點。

只是這次多了個小尾，無論多晚都跟著他，抱著布娃娃跟在他邊，甚至還愚蠢到抱起被他擱在地上的炸藥，討好地幫他放進挖好的坑里。

瘦瘦小小的，因為睡覺糟糟的頭發。

稚的小手帶著傷疤，眼睛又圓又大。

努力抱著趕半個大的炸藥，跪在地上幫他埋土，直到上新穿的白子都臟兮兮皺。

他不說話，也不會說話。

兩道影在月下拖長，搖搖晃晃，直到最後一包的土都被埋好，蓋上裝飾的草皮。

鷙的年將人拎起來，帶著濃重的惡意揪了揪歪歪扭扭的小辮，

“真可憐，倒霉蛋，剛來到靳家就要死了。”

被他拎起來的小孩眼睛圓圓，黑白分明的眼珠干凈純潔，倒映著他扭曲的臉。

一直很乖，如往日一樣沒有掙扎。

甚至比以往更乖，主出藕節般的手臂抱住了他。

小小的，的帶著依賴近他，絨絨的發被風吹得張牙舞爪，像是蓬蓬的狗尾草。

靳霆洲冷眼看。

頂著一頭狗尾草的愚蠢小孩出短短小手，拍了拍他的背。

甚至那不能算背。

太小了，努力又稽地，不知道學著誰的樣子拍著他的肩膀，圓溜溜的眼睛睜得格外大。

頂著狗尾草一樣絨絨的發，帶著全心的依賴，湊過來了他的臉頰。

臉也是的，聲音又小又輕，笨拙又天真地安他：

“哥哥，我們一起，你不要怕。”

月亮圓圓，清輝灑滿地面。

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扭曲重疊，像是一株長到畸形的藤蔓，糾纏過歲月蔥蘢的多年。

臥室里的燈影暖黃，模糊了男人矜貴的側臉。

那個時候的他一定不會想到，一個小小的黎音，會牽絆住他這麼多年。

作為與這個世界連接的紐帶，作為他所有獲得和溫暖的原點，生出永生永世無法斬斷的羈絆。

他黎音。

即使他的混，強勢，扭曲，固執。

即使他的靈魂從頭到尾，都是被掩飾在正義皮囊下的暗，病態，冷，暴戾……

可是他黎音。

如果正直善良的靳霆洲能給更多安全。

他不介意裝得更正常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