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宮巷悠長深邃，花草漸枯，走在中間讓人覺得抑蕭瑟。

江稚魚走在裴楨側，口無端沉悶，

輕了一下心口。

再抬起頭的時候，撞上裴楨溫和的眼眸，

他側拉住江稚魚的手，把手掌的溫度傳送給，溫聲道，

“這個季節的平城最寒，回家我們也得把炭火煨起來。”

江稚魚點點頭，好不容易下去的緒又再次涌出。

抿了抿，小聲問，

“阿楨，你不問問我為何執意要進宮嗎？”

裴楨角含笑，

“沒什麼可問的，你與我沒有認識的那些年里，也有自己的際遇。”

世人皆知太皇太後姓江，而他的妻子也同姓江，這其中的淵源他不深究。

他能做的，就只有陪著而已。

江稚魚低著頭，鬢邊掉落一縷碎發，裴楨抬手幫別到耳後，

的，讓他的心沉了幾分。

他握著江稚魚的手，一邊向宮門走一邊低聲說，

“太皇太後脈象虛浮，是為沉疴之癥困擾，可我再三確認脈象，總覺得有不對的地方，且太皇太後眼白渾濁，瞳孔又偶有呆滯，這本不像舊疾發作，倒像是……”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裴禎的話，

一名小太監快步追趕上二人，

尖細的嗓音在宮巷響起，

“皇後娘娘要見裴大夫邊這位侍，跟我走吧。”

江稚魚愣了一下，和裴楨視線匯。裴楨眼尾也泛出疑。

江晚莫不是已經認出了？

猜測之余，

小太監已經沒有了耐心，沉著嗓子催促，

“皇後娘娘最不喜等人，還是快點吧！”

裴楨用力握了握的手，讓放寬心，

“聽聞皇後娘娘溫良恭儉，從不隨意為難人，想來是為了太皇太後的病才會召見你。”

江稚魚抿，

裴楨是局外人，怎會知道江晚溫良面孔下的野心。

就連，也沒想過膽小如鼠的妹妹有一天會搶自己的姐夫。

踏進宜春殿，

花香迎面而來，滿宮鮮花疊綴，就如宮名一般讓人以為誤暖春日。

江晚華服冠，容貌艷，一掃往日低眉垂眼的小氣模樣。

可見這九重宮闕，也是能養人的。

端坐在貴妃榻上，目盯著江稚魚，

視線已然穿過面紗，看清的五。

江稚魚垂眸，屈膝下跪。

“參見皇後娘娘。”

過了幾秒，江晚走到面前，金線織的袍流溢彩，襯得江稚魚越發黯淡。

江晚居高臨下的看著，直接了當的問道，

“當年姐姐走的那般決絕，今日宮中再見姐姐，晚還當自己在夢中。”

江稚魚不語，慢慢抬起頭對上江晚的眼睛，

既已被認出，也沒什麼好裝的了。

們姐妹早已撕破臉，

而也早就釋懷了。

淡淡道：“姑母病重，我自然該回來看。”

江晚不聲的將的表盡收眼底。

放輕嗓音，聲線含著憾，卻沒有要江稚魚站起來的意思。

“那是自然，咱們姐妹兩個里邊，姑母最疼的就是姐姐了，如今就連病重，我日日守在邊，心里掛念的仍舊還是你。”

江稚魚鼻子有些泛酸，

沒什麼心思和江晚敘舊，

“皇後不必憂慮，我回來只為探姑母，出宮後就會離開平城。”

江晚眉頭微挑，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

“那便好，妹妹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陛下見到姐姐生氣，畢竟當年姐姐的行徑實在荒唐……終究是陛下心頭的一刺。”

江稚魚扯了扯角，

“多謝皇後關懷。”

說罷站起走出春宜殿，長街蕭瑟，的腳步越走越快，

似乎後有什麼在追趕著，

在心底多年的沉珂，被江晚三言兩語牽扯，

恨不得立刻飛出皇宮，回到裴宅。

剛走出皇宮，一直等候的裴楨立刻迎上去，

皺著眉心問道，

“皇後沒有為難你吧？”

江稚魚搖搖頭，

“沒有，阿楨，我們回家吧。”

裴楨放下心來，牽著正要上馬車的時候，

一行侍衛裝束的人從宮門走出來，攔住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人是長青。

江稚魚認得此人，

十五歲與謝臨川初見的時候，長青就是他的侍衛。

長青腰系長劍，眉目凌厲，腰背拔，一只手放在劍柄上，有隨時拔劍見之意。

江稚魚心口狂跳了幾下，懼意在臉頰寫滿。

幾乎已經確認，

謝臨川認出了！

既然是刺，就必然要拔出來。

他要殺了以泄被休之恥！

在長青走過來之前，已經想了無數個不牽連裴家的方法。

似乎，只有引頸自盡，才能徹底消弭那人長達五年的憤怒。

攥手掌，冷汗瞬間浸後背，

幾乎下意識的把裴楨往後推了一把，

嗓音里攜著急迫和驚懼，

“阿楨你快走，帶著阿煦離開平城！”

裴楨一頭霧水，

眼看著江稚魚的臉越來越白，幾乎要和白紙一個，

裴楨擰著眉心，走上前拉住江稚魚的手臂，干燥溫熱的大掌讓江稚魚拉回一些理智，

長青已經走到二人面前，

凌厲視線劃過裴楨的手，眼眸多了幾分意味。

他著劍柄，冷聲宣布皇帝的旨意。

“陛下聽聞裴先生醫有道，太皇太後病有所好轉，特有旨意，著裴先生和邊的侍隨時進宮中陪伴太皇太後，直至太皇太後病痊愈。”

話音落下，

江稚魚和裴楨心口皆是一震。

江稚魚驚訝的是長青并不是奉命來殺的，而是為了姑母的病。

而另一層讓驚訝的是，

姑母那里竟然也有了謝臨川的耳目，可見這些年謝臨川已經把皇權牢牢握在手里。

這皇宮就是一扇不風的權力牢籠。

松了口氣，看來謝臨川并沒有認出。

令裴楨驚訝的是太皇太後的病癥竟然有所好轉了，

而那分明是見到江稚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