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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也不你。

這五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澤川的心上。

明明他也不。

明明這才是事實。

可為什麼,當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臟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攥住,悶得他不過氣來?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緒,從他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是憤怒?是不甘?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然後,他聽到了說——公平?

竟然在跟他談公平!

這個詞,就像一火柴,瞬間點燃了他抑了三年的那無名火。

“公平?”

陸澤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低吼出聲,抑的怒火讓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蘇清語,三年前,你爺爺用病重當借口,強行把你塞給我的時候,他想過公平嗎?”

“我陸澤川在部隊里流流汗,掙下的軍功和前程,就因為他一句托付,就要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捆綁一輩子,這公平嗎?”

“你沒資格跟我提公平這兩個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膛里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怨氣和憤怒。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將心底最深的怨恨,如此赤地宣泄出來。

蘇清語被他的怒吼震得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臉瞬間變得慘白。

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軀搖搖墜,仿佛隨時都會被海風吹倒。

果然……

他是怨的,他恨。

原來,他心里是這麼想的,他用三年的冷漠和無視來報復,甚至想用一輩子來報復。

以為,主提出離婚,是給了他解。

卻沒想到,這反而到了他最敏的神經,讓他把所有的偽裝都撕了下來。

眼淚在瞬間涌上了眼眶,模糊了的視線。

拼命地仰起頭,想把眼淚回去,可那咸的,還是不爭氣地順著臉頰落。

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

千里迢迢,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不是為了來看他發火,不是為了聽他說這些傷人的話的。

只是想好聚好散。

為什麼會變這樣?

看著搖搖墜的樣子和滿臉的淚水,陸澤川心里的怒火非但沒有消減,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最見不得人哭。

在他看來,哭是弱和逃避的表現。

他將手里那封自始至終都沒有打開過的信,猛地撕了兩半,然後是四半,八半……

他發瘋似的,將那封信撕了無數的碎片。

白的紙屑像雪花一樣,順著凜冽的海風,飄向空中,一部分落在了礁石上,更多的是被卷進了翻涌的海浪里,瞬間消失不見。

仿佛,這封信被大海送還給了它遠在彼岸的主人。

做完這一切,陸澤川冷冷地瞪著蘇清語,眼神里沒有一溫度,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蘇清語,你給我死了這條心吧。”

他的聲音,像冬月的寒風,刮得人生疼。

“我陸澤川的字典里,沒有離婚這兩個字。”

“這輩子,你都休想!”

說完,他看也不再看一眼,猛地轉過,大步流星地朝著吉普車的方向走去。

“砰!”

一聲巨大的關門聲,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清語的心上。

只留下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懸崖邊。

海風吹了的長發,也吹干了臉上的淚痕。

再也支撐不住,一,整個人蹲了下去。

將頭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胳膊里,地咬著,不讓自己發出一聲音。

可那抑不住的嗚咽,還是從嚨里溢了出來,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絕。

無聲地哭了起來。

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吉普車里,氣氛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陸澤川一上車,就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砰!”

沉悶的響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方向盤都跟著震了一下。

“!”

一個極其抑的臟字,從他的嚨深了出來,宣泄著他此刻無發泄的怒火和煩躁。

他出煙盒,憤怒地抖出一煙,叼在里,用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但那煩躁卻毫沒有減弱。

離婚?

竟然敢跟他說離婚!

憑什麼?

以為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他陸澤川當什麼了?用完就丟的工嗎?

三年前,是他們要把塞到自己邊,現在又要說走就走?

天底下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陸澤川越想越氣,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上不來下不去。

他煩躁地將車窗搖下來,想氣,目卻下意識地瞥向了後視鏡。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後視鏡的方寸之間,清晰地映出了那個小小的影。

蹲在懸崖邊上,背對著他,小小的子了一團,肩膀一聳一聳的,即使隔著這麼遠,他也能想象出哭得有多傷心。

那副樣子,看起來孤單又可憐,像一只被主人棄了的小貓。

剛剛還熊熊燃燒的怒火,在看到這一幕時,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濃濃的愧疚和自責,在他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他剛才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

他只是氣提離婚,氣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上,氣那副好像隨時準備離開的決絕樣子。

可他沒想把罵哭。

一個姑娘家,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人生地不地跑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來,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

而他,不僅沒給好臉,還把吼得這麼慘。

陸澤川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他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種場面。

在部隊里,他接的全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犯了錯,要麼罰跑,要麼關閉,簡單直接。

可人哭了,該怎麼辦?

哄?

他長這麼大,就沒哄過人,就連江書梅都從來沒在他面前哭過。

他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陸澤川又將那支剛剛吸了一口的煙,狠狠地掐滅,煙頭的火星燙到了他的手指,他卻像沒覺一樣。

他盯著後視鏡里那個還在微微抖的背影,掙扎了幾秒鐘。

最終,他還是煩躁地低罵了一聲,推開車門,大步了下去。

海風依舊很大,吹得他的軍裝下擺獵獵作響。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重新走回懸崖邊。

走近了,他才聽清那抑在嚨里的,細碎的嗚咽聲。

那哭聲,像一只小貓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撓在他的心上,又又疼。

心底那點殘存的怒火,徹底消散得一干二凈。

他站在後,看著單薄的背影,張了張,卻發現自己的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道歉?他說不出口。

安?他更不知道從何說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還在哭,哭得他心里越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