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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陳淮錚從牙里出的那句話,像顆炸彈在嚴墨仁耳邊炸開。

“什麼?”

嚴墨仁手里的瓷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墨綠的茶水灑了一地。

“那位跟我相親的顧書染,竟然就是你前妻?!”

他瞳孔地震,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爽朗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和荒謬。

陳淮錚沒接話,只是沉著臉,從兜里掏出煙盒,出一支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朗的面部線條顯得更加冷。

“不是……老陳,這怎麼回事?”

嚴墨仁回過神來,彎腰撿起茶杯。

“不是跟那個什麼沈家小子跑了嗎?怎麼又回來相親了?還相到我頭上來了?”

他說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上下打量著陳淮錚。

“等等,你替我去見的……認出你了嗎?”

“說不記得了。”

陳淮錚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聽不出緒,“撞壞了腦子,失憶。”

“失憶?”嚴墨仁先愣了下,像是聽到了某種笑話一樣輕嗤出聲。

“這種鬼話你也信?像那種拋夫棄子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戲演不出來?當年能……”

“夠了。”陳淮錚打斷他,聲音有些發沉。

嚴墨仁卻不肯罷休。

他和陳淮錚是過命的,一起在邊境線上爬滾打過,見過對方最狼狽最不要命的樣子。

也正因為如此,他比誰都清楚,顧書染當年給陳淮錚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這不僅是上的背叛,更是將一個驕傲男人的自尊,踩在泥里狠狠碾碎。

“老陳,不是我說你。”

嚴墨仁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了,你就真沒再找一個?豆豆還小,需要個媽。你總不能一直這麼……”

“我沒為守如玉。”

陳淮錚冷冷道,掐滅了煙,“只是沒遇到合適的。”

“得了吧。”

嚴墨仁翻了個白眼,“之前在華南軍區,文工團那個李干事,追你追得全師都知道,人長得漂亮,子也好,對你兒子更是沒得說。你呢?跟塊石頭似的。還有上次首長夫人介紹的那個醫生……”

“嚴墨仁。”陳淮錚抬眼看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顯。

嚴墨仁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我不說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神認真起來,“既然現在撞到你手里了,你打算怎麼辦?我可告訴你,這人心毒得很,當年能那麼對你們父子,現在指不定在憋什麼壞水。”

陳淮錚角抿一條銳利的線,眼神向窗外。

他曾設想過無數再與顧書染面的況,無或是讓那個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但今天一看見顧書染那張臉,除了憤怒,還敏銳察覺到一違和。

那個人好像變了,又仿佛沒變。

他說不上來這種覺,郁結淤堵在口,顯得倒像是他沉浸在失意中無法離出來。

“你難道還真對余未了?”

半天得不到回應,嚴墨仁失過後,一無名火“蹭”地就上來了。

他是真替兄弟不值!陳淮錚是什麼人?

陳家老爺子是跺跺腳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人,他自己更是憑真本事從尸山海里殺出來的功勛。

當年要不是跟家里鬧翻,賭氣跑到鄉下,又因為任務需要藏份,怎麼可能被顧書染那種眼皮子淺的人糟踐?

結果呢?

這人吸干了他的,轉頭就奔著更好的去了。

留下陳淮錚一個人,帶著還在襁褓里的孩子,他又當爹又當娘辛苦拉扯到現在。

“不行。”

嚴墨仁站了起來,越想越不能接。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不是要相親嗎?不是要找工作重新開始嗎?我倒是要看看,這位司令千金,能‘重新’到什麼地步。”

陳淮錚回過神,擰眉:“你別來。”

“放心,我有分寸。”

嚴墨仁咧笑了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我就是想看看,這位顧大小姐,現在到底有幾斤幾兩。”

……

從國營飯店出來,顧書染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拿著孟琳給的布票,去了附近的百貨商店。

八十年代的百貨商店,貨品不算富,但比起醒來後看到的那個滿是鮮艷俗氣服的柜,這里的款式已經算是正常很多。

挑了兩件素的確良襯衫,一條深藍的長,又挑了些料子,打算之後裁幾合適的服。

付完錢,看著手里還剩下的幾張布票和零錢,心里盤算著。

在臥室的屜里有一些零花錢,數目不算小,但不能坐吃山空。

二十五歲的年紀,總不能天天在家里晃惹人嫌。

傳聞里說,是五年前被顧家找回來的真千金。

要不是顧家對有愧,估計也不會一直養著,任由著每天什麼也不敢游手好閑。

以前做了這麼多遭人嫌的事,那些愧疚還剩多?

說不準哪一天就真把嫌得趕出家門了。

還是得靠自己。

自己有本事,有錢傍才是道理。

失憶了,不知道以前學過什麼,擅長什麼,但人總得活下去。

走出百貨商店,午後的有些刺眼。

街道兩旁的樹投下斑駁的影,更多是形形的人路過的影子。

顧書染觀察著路過的所有東西。

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麼,只能看看有什麼本能是讓覺得自己能做的。

正走著,邊傳來一陣吆喝聲。

“同志,要不要進來吃點?”一個系著圍的大嬸迎上來,手里拿著個小本子,笑瞇瞇地招呼。

顧書染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看了看大嬸後,佇立著一棟古樸的小飯館。

門口招牌也很有歲月——“凰樓”。

玻璃窗上著紅紙,上面用筆寫著“招工”兩個大字。

下意識跟著大嬸走進了酒樓。

周圍人聲鼎沸,幾張桌子都坐滿了,可見生意紅火。

灶臺隔著明的玻璃板,穿著白圍的師傅在灶臺前忙碌,鐵鍋在他手里顛勺翻飛,火苗躥起老高。

眼中翻涌著火,心里涌起一種奇怪而又悉的覺。

似乎也曾站在這樣的灶臺前,手里握著鍋鏟,過油煙的炙熱。

顧書染頓了頓,“我不是來用餐的,是看到你們在招工。”

大嬸愣了一下,上下打量。

眼前這姑娘長得也太俊了,皮白得像牛,手指纖細,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

上那件淺藍碎花子,雖然料子普通,但穿在上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氣質。

“姑娘,我們招的是後廚幫工。”

大嬸語氣和藹,但意思很明白,“要洗菜、切菜、還得會下廚,活兒不輕。你這細皮的……”

“我能試試嗎?”顧書染出聲打斷,神懇切。

大嬸看的目怪異。

這年頭,年輕姑娘愿意來飯館後廚干活的不多,何況是這麼漂亮的。

但不住眼神里的執拗,讓人不忍回絕。

“劉老板!”大嬸回頭喊了一聲,“有位姑娘要面試後廚,你來瞅瞅。”

灶臺前的男人轉過頭,四十來歲,國字臉,下上留著青黑的胡茬。

他掃了顧書染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胡鬧啥?沒看正忙著呢?”

“我們這兒不是玩的地方。小姑娘,去別看看吧。”

顧書染沒走。往前走了幾步,站到能看到整個灶臺的位置。

劉老板正在炒酒樓的招牌面。

那切得均勻,在熱油里迅速變,他加蔥姜香,然後舀了一勺自制的醬料,滋啦一聲,濃郁的醬香瞬間發。

最後倒煮好的面條,快速顛勺翻炒,讓每一面條都裹上醬。

作行雲流水,火候掌握得恰到好。

鮮香濃郁的味道散發出來,又激發出了已經填飽的食。

跟在國營飯店吃到的素面相比,簡直大巫見小巫。

不過……

顧書染看著看著,忽然開口:“醬料里加了豆豉和芝麻醬,但芝麻醬放早了,油溫太高,有點苦味。”

劉老板顛勺的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