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齊觀瀾的邁赫緩緩駛庭院,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後座發了會呆。
車的冷氣開得很足,卻不住他心頭那煩躁的燥熱。
他推門下車,走到院子一側的花架下。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齊觀瀾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任由冷風灌。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會,讓徐徐夜風吹散了些酒意。
近鄉更怯,或許說的就是他此刻的緒。
在北城俱樂部的包廂里,幾杯威士忌下肚,借著幾分酒勁,他原本是下了狠心的,想著莽一把,找明溪把所有的一切都說開了。
可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了這一路,夜越深,那份沖就像退一樣,悄無聲息地冷卻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麻麻的不確定。
時間太晚了。
這個時候打擾,真的好嗎?要是已經睡了,被他吵醒,看到的是他這副滿酒氣、狼狽不堪的樣子,會不會生氣?
又或許,沒睡下,真的能一下接收這麼多的信息嗎?
如果……不能呢?他該怎麼辦?
如果再次說出那兩個他最不敢聽的字,他又該怎麼辦?
是像上次那樣,像個懦夫逃避?還是死皮賴臉地求留下?
齊觀瀾閉了閉眼,手指深深發間。
過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終于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踏上臺階。
二樓,靜悄悄的一片,只有走廊盡頭的一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
他的腳步在次臥門前停了下來,手抬到半空,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住,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在那里站了許久,久到雙都有些發麻,最終無力地垂下手臂,轉,拖著長長的影子,走向了書房。
翌日,宋明溪罕見地沒有在鬧鐘響起前醒來。
窗外的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今天是星期天,沒有課程安排,昨晚睡前便把手機調了靜音。
下午要去接機,也沒做其他的安排。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等再一睜眼,刺眼的已經爬上了床頭,時間也臨近中午了。
撐著床沿起,腳步有些虛浮沉重,這一晚,睡得并不安穩。
昨夜送走了念安,的腦海里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麻,怎麼也理不清。
齊觀瀾在包廂里說的那些話,反反復復在耳邊回響著。
輾轉反側到了半夜,眼皮沉重得撐不開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可連夢境里也全是那些理不清的糾葛,醒來後只覺得太突突直跳,整個人疲憊不堪。
在浴室沖了個澡,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試圖洗去那黏膩的倦意。
最後,干脆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涼意終于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深吸一口氣,干臉,推開房門。
今天的天氣出奇的好,天高雲淡,明。
攏了攏上的米開衫,順著樓梯往下走。
還沒走到客廳,就聽見一陣喧鬧的人聲夾雜著笑聲傳來。
幾個人正圍坐在客廳的沙發區,張思卿正站在那兒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語速飛快,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引得其他幾人發笑。
宋明溪還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就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許慶禾一個抬眸,目不經意間掃了過來,正好撞上了的視線。
“小嫂子!”
許慶禾這一嗓子喊得響亮,帶著幾分驚喜。
他這一出聲,原本熱鬧的客廳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一群人立刻噤了聲,目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樓梯口。
宋明溪下意識地攏了攏長發,扯出一抹還算自然的笑意,輕聲開口:“都來了。”
見下來,幾人忙不迭地從沙發上站起,異口同聲地打招呼,聲音整齊得有些稽:“小嫂子好!”
這陣仗讓有些不自在,耳微微發燙,出手,招呼他們坐下。
“別客氣,快坐下。”
說完,的目很自然地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個靠窗坐著的男人上。
齊觀瀾察覺到的視線,抬眼看了過來,眼神深邃,看不出緒。
宋明溪心頭微跳,迅速移開目,像是怕被那目燙到一般,隨口找了個借口。
“我去廚房看看劉姐準備的怎麼樣了。”
說完快步去了廚房。
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原本有些凝滯的客廳里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齊觀瀾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腕表,目沉沉地掃向了坐在對面的張思卿。
張思卿被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了脖子。
他心虛地了鼻尖,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尷尬假笑,試圖解釋道:“三哥,這下真不是我們不想走,小嫂子留我們吃飯了!”
陳呈恩從背後拉了他一把,輕咳一聲,開口緩和。
“三哥,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嫂子?”
齊觀瀾嗯了一聲,沒多說,轉去了廚房。
廚房,空間寬敞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油煙味和飯菜的香氣。
劉姐正圍著圍,和一位年輕傭人低聲代著什麼。
看見宋明溪突然推門進來,兩人連忙停下話頭,看向。
“太太,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要代的嗎?”劉姐了手,臉上堆滿了關切的笑。
宋明溪目有些游離,隨意地掃了一眼灶臺上正在燉煮的湯鍋,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我過來看看菜準備得怎麼樣了,畢竟今天家里來了客人,怕怠慢了。”
劉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帶著幾分寬的語氣。
“太太,您放心,除了按您平時吃的準備的,還準備了其他客人的口味,很快就可以開飯了。
這里油煙味大,對皮不好,您還是先出去歇著吧……”
的話還沒說完,廚房門口的線忽然一暗。
宋明溪也敏銳地聽到了後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緩緩側目,視線所及之,正好撞那人深邃的眼眸。
映眼簾的,是那張廓分明、線條冷卻又致得無可挑剔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