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園區食堂,夜如墨,空氣里彌漫著一雨前特有的潤土腥氣。
剛走到回廊下,雨點就迫不及待地砸了下來,接著便是麻麻的細雨如織,將整個園區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齊觀瀾接過吳季遞上的黑傘撐開,隨即長臂一,將宋明溪攬懷中,低頭在耳邊溫聲問道:“雨勢不大,要不要在園區里走走?消消食再回去。”
宋明溪搭上他溫熱的手掌,指尖輕輕回扣,略一思索便搖了搖頭。
“不了,時間不早了,你和吳特助今天都忙了一天,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齊觀瀾聞言,深邃的目在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眼底泛起一和的笑意,應了一聲:“好,都聽你的。”
他扭頭看向後的吳季,聲音恢復如常:“吳特助,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送了,我自己開車。”
吳季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連忙笑道:“好的,齊總,太太,路上注意安全。”
宋明溪側頭看向他,眉眼彎彎,語氣溫和:“你也是,注意安全。”
兩人上了車,雨勢卻愈發猛烈,雨刮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發出規律的聲響。
出了園區,車子很快匯了主干道上,下雨天堵車是避免不了的。
車廂彌漫著一種靜謐又溫馨的氛圍,齊觀瀾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健有力,偶爾側頭看一眼副駕上閉目養神的宋明溪,眼神里滿是笑意。
等他們終于回到別墅,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
剛到門口,劉叔已經撐著傘守在廊下,瞧見車燈亮起,忙不迭地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先生,太太,您們可算回來了。”劉叔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焦急。
齊觀瀾撐著雨傘攬過宋明溪,剛要邁步進屋,就聽劉叔繼續開口,語氣里著幾分復雜:“先生,您……大爺來了。”
齊若雲。
這人倒是有毅力的,看樣子今天不見到齊觀瀾是不會罷休的。
宋明溪剛抬起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抬頭看向側的齊觀瀾。
只見他面如常,握著傘柄的手指卻微微收,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意,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客廳的吊燈散發著和卻略顯冷清的暈,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兩人并肩進了屋子,只見大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孤寂的背影。
那背影直卻著幾分病態的僵,仿佛一尊雕塑似的,在深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聽到玄關傳來的靜,那人從沙發上緩緩站了起來,作帶著一種刻意抑的克制。
隨著的轉,一張蒼白而清冷的臉龐逐漸顯在燈下。
那雙與齊觀瀾有幾分相似卻截然不同的眼睛,目直直地落在了齊觀瀾的上,眼神里織著復雜的緒。
齊若雲抿了抿,一件淺的薄穿在他消瘦的上,顯得空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兄弟兩人一照面,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一種無形的張力在兩人之間炸開。
宋明溪站在齊觀瀾側,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驟變,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截至目前為止,和這位大伯哥見了兩面,卻連一句客套的話都沒說過。
可能是察覺到的緒,齊觀瀾了的掌心,他側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的耳畔,低聲細語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先上去休息,不用等我,我理完這邊的事就回。”
宋明溪遲疑了一下,目在兩兄弟之間流轉,最終還是嗯了一聲。
隨後沖對面的齊若雲略顯生疏地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便轉踩著樓梯上了樓。
事遲早都是要解決的,在場的話,有些話他們兄弟倆不好說。
夜半,宋明溪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打開了手機,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一個小時過去了,事還沒理好嗎?
從床上坐了起來,下了想下去看看的心。
正在猜測樓下什麼況時,臥室的門輕微的響了下。
忙抬頭,目轉了過去。
“怎麼回事?!”
待看清楚,心頭一,從床上跳了下去,快步上前,手捧住那張臉。
臥室昏黃的燈下,那張平日里總是矜貴俊朗的臉上竟然有些狼狽。
眉骨一道淺淺的紅痕,角似乎也破了皮,滲著一跡。
“你們手了?!”
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抖,指尖到他微涼的皮,心疼瞬間涌上心頭。
他拉住的手臂,扯了扯角,笑:“沒事,齊若雲比我慘多了!”
看到他此刻這副毫無形象、甚至帶著幾分稚的耍賴模樣,宋明溪原本繃的心終于徹底松弛下來,長長的嘆了口氣,眼底的擔憂化作了幾分嗔怪。
輕輕掙開他的手,抬起指尖,毫不客氣地在他眉骨那道顯眼的紅痕上。
“都傷這樣了,你還能笑的出來!”語氣里帶著責備,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了。
雖然上這麼說,可心里清楚,他還能笑出來,就說明事解決的差不多了,至局面不會比之前的壞。
“哎呦!”
齊觀瀾故作吃痛,順勢整個人跌進了的懷里,語氣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撒意味:“老婆,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宋明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了,連忙收回手,推了他一把:“我去拿醫藥箱,你老老實實等著,別。”
這一天真是夠一波三折的。
著匆匆離去的背影,齊觀瀾臉上那抹沒正形的笑意瞬間斂去。
昏黃的燈下,他眼底深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黯然,連帶著周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剛才在樓下的那一幕不控制地涌腦海。
齊觀瀾下意識地了眉骨上的傷痕,指尖傳來的痛讓他微微蹙眉。
有些事,究竟該怎麼開口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