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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門口的男人沒吭聲。

黎淺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從腔里蹦出來。可鼻尖抵著的那個膛是穩的,平穩地起伏,一下,一下。

像一座山。

“沒、沒事,”門口的男人聲音變了調,干地陪著笑,“走錯了,走錯了……”

門關上了,腳步聲遠去。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個陌生的聲音笑著開口:“老譚,這誰啊?小姑娘上來就往你懷里鉆?”

又有人接腔:“艷福不淺啊。”

“閉。”

譚逸珩的聲音從腔里震出來,著黎淺的臉頰,悶悶的。

不敢。

扣在腰上的手指了,把往上提了提。被迫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燈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張臉藏在影里。可那雙眼睛是亮的,沉沉的亮,像深潭里倒映的月。

“黎勵知道你來這兒?”他問。

黎淺的腦子還是糊的。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黎勵是誰,爸。

“我……”張了張,聲音又細又啞,“姜宴寧帶我來的,他說……”

話沒說完,譚逸珩的眉頭了一下。

那個表太快,黎淺沒看清。只覺腰上的手松開了,可還來不及站穩,那人已經站起來。

沒了依靠,晃了晃,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子。

“能走嗎?”他低頭看。

黎淺想說能走。可一松手,兩條就發,往旁邊歪了一下。

譚逸珩的手又撈了回來。

這回沒往腰上扣,是握住的上臂。力道不重,可穩得很,像鐵鉗子似的把定在原地。

他朝沙發上那幾個人掃了一眼。

沒人說話。他收回目,低頭看。

“送你回去。”

不是問句。黎淺點點頭。

被他半扶半架著往外走。經過那幾個人跟前,聽見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回去。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燈昏黃,長長的,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那個搭訕的男人不見了。

譚逸珩走得不快,步子著的步幅,一步,一步。他的手掌還握在手臂上,隔著薄薄的袖,溫度燙得驚人。

黎淺的腦子還是糊的,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兩天前,給這人端茶的時候,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平平淡淡的,沒有任何表。

爸爸說他今年三十二了,一直沒結婚,部隊里待久了,不怎麼會跟人相。

黎淺當時想,哦,小叔叔是那種邦邦的軍人,不會笑的那種。

可現在靠在他側,聞著他服上淡淡的煙草味,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原來邦邦的軍人,上這麼暖。

走到門口的時候,夜風灌進來。黎淺打了個哆嗦。

譚逸珩停住腳步。他低頭看,眉頭又皺了一下。

“外套呢?”

黎淺眨眨眼。

出門的時候穿外套了嗎?穿了。是一件薄薄的開衫。落在卡座上了。

沒說話,可的表大概說明了一切。

譚逸珩盯著看了兩秒。

然後他下自己的外套,兜頭罩在上。

那服太大了,帶著他的溫和氣息,一直垂到膝蓋以下。

黎淺在寬大的外套里,仰起臉看他。

燈把他的廓勾勒得很深,眉骨,鼻梁,下頜線,像刀刻出來的。他垂著眼看,那雙眼睛里還是沉的,深的,看不的。

“下次,”他說,聲音得很低,“別跟姜宴寧出來。”

黎淺愣愣地點點頭。他收回目,扶著往臺階下走。

夜風又吹過來,把的頭發吹了。騰出一只手去攏,不小心扯到了他的袖子。

譚逸珩腳步頓了頓。

他沒看,只是把扶著的手收了一點。

遠,霓虹燈在夜里明明滅滅。黎淺踩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外套太長了,下擺在腳邊輕輕晃著。

想說什麼,可腦子太糊了,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譚逸珩也沒再開口。

他們就這樣走著,穿過斑斕的夜,穿過零星的車輛,穿過咕咚咕咚跳的心跳聲。

很久很久以後,黎淺還會想起這個晚上。

想起酒吧里渾濁的空氣,想起那個追著的登徒子,想起推開那扇門時撲面而來的煙味。

想起他摁滅煙頭時,那只手抬起來,落在腰上。

夜風從車窗外掠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黎淺坐在後座,整個人被譚逸珩的外套裹著,只出一張臉。

那外套是深灰的,肩線寬得能裝下兩個,下擺一直垂到膝蓋下面。

路燈的從車窗一格一格進來,在臉上明明滅滅,把那層因為醉酒泛起的薄紅照得忽忽現。

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譚逸珩坐得筆直。

是真的筆直。後背沒有挨著座椅靠背,脊梁像了鋼筋似的,從腰到脖頸繃一條筆的線。他的肩膀很寬,把那件深襯衫撐得沒有一褶皺。

他目視前方,雙手疊放在上,車廂里昏暗的線把他的側臉勾勒得像刀刻出來的,眉骨高聳,鼻梁直,下頜線收得干凈利落。

黎淺莫名有點心虛。

悄悄把自己的腰也了。

可今晚喝的那杯果酒後勁實在太大了。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眼皮像墜了鉛塊,得像灌了棉花,怎麼都不聽使喚。剛起來沒兩秒,腰又塌下去了。

不行。又起來。又塌下去。

譚逸珩沒看。

黎淺松了口氣,決定放棄。反正他看的是前面,又沒看,坐不坐直有什麼關系?放松,讓腦袋靠進座椅里。

那件外套太大了,整個人陷在里面,像只進殼里的小蝸牛。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煙草的氣息混著某種清冽的松木香,還有一點點說不出來的、屬于男人的味道。

車子拐了個彎。

黎淺的不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張臉已經撞上了一個邦邦的東西。

是他的手臂。不對,是他的肩膀。也不對,整個人都歪在他上了,半邊臉著他的上臂,能覺到襯衫下面的廓。

黎淺的腦子嗡了一下。

手忙腳地想撐起來,可手掌按到的地方也是的,硌得手心發燙。

按了兩下沒把自己撐起來,反倒把那邦邦的按了個清清楚楚。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坐好。”

那聲音冷得像淬過冰,得像石頭砸下來,一個字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黎淺的作僵住了。

一只手過來,握住的上臂。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長而有力,骨節分明,隔著薄薄的襯衫袖子都能覺到掌心的熱度。

他把從上拎起來,穩穩當當地放回了座位上。

作干凈利落,像搬一件家。黎淺的酒醒了一半。

下意識往車門那邊了,後背著冰涼的車門,雙手規規矩矩放在上,坐得比小學生還端正。

裹在上的大外套下去半邊,出里面那條淺藍的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