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梅爺似是瞧見了這模樣，自嘲道：“我講信用，卻不是什麼好人，我不管蒼山那邊有沒有人接應你，送到地方你就下車，以後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

馮圓圓不知道該說什麼。

梅爺又囑咐了一些事，譬如路上如果遇到兵盤問，就說他們二人是父關系，梅爺還編了一些說詞讓馮圓圓背下，免得兵問多了話里餡兒。

待完了，梅爺恢復沉默。

馮圓圓心俱疲，車里又無所事事，躺在榻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晌午騾車經過一座小鎮，梅爺在路邊攤買了六個包，離開鎮子兩三里地後，他才停在路邊的樹蔭下，轉，推開車門。

坐榻上，馮圓圓睡得很香，腦袋枕著一邊胳膊，白皙的臉頰得嘟嘟的。

的眉形細如新月，睫長長，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是個天生的人胚子。

梅爺拿起裝了四個包的油紙，打開，側對著車廂，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他沒有刻意放輕作，豪放的咀嚼聲驚醒了睡的小姑娘。

馮圓圓睜開眼睛，瞧見梅爺，怔了怔，旋即目恢復清明。

梅爺偏頭，對上水潤潤的杏眼，清泉似的眸子猶如畫龍最後一筆的點睛，藏著不安，依賴地過來。

梅爺不聲地別開眼睛，將另一個油紙包遞給：“吃吧。”

馮圓圓笑了，手去接。

梅爺補充道：“包，一個五文錢，按理說我的食宿費用也都該由你承擔，看你年紀小，我不跟你計較。”

馮圓圓的笑容一僵。

全部家底一共就六十文，舍不得吃這麼貴的包子。

目投向先前放在櫥柜上的烤餅，馮圓圓回手道：“我帶了干糧，包您自己吃吧。”

說著，取出一個烤餅，知足地吃了起來。

梅爺笑了笑，收回手，從外面帶上車門。

烤餅是昨天做的，干干，馮圓圓喝了很多水。

吃飽了，繼續躺在榻上，睜著眼睛胡思想，直到迷迷糊糊地睡著。

騾車偶爾會顛簸一陣，馮圓圓換個姿勢，反正除了睡覺也不知道能做什麼。

當天變暗，兩人來到了一個小村莊。

這里依然屬于河縣的管轄范圍，不過離縣城已經有三十多里地，就算李老頭發現馮圓圓不見了跑去報，以李老頭的份，府也會推遲到明日再派人稽查，而且這種丟小孩子的案子，大多都會歸結于神出鬼沒的人販子上，最終不了了之。

梅爺一點都不擔心李老頭會找到他這里。

村莊沒有客棧，卻有梅爺的一個朋友，中年夫妻帶著一雙兒。

夫妻倆熱招待了梅爺，從始至終都沒有詢問一句馮圓圓的來歷，包括梅爺要去往何。

吃過晚飯，婦人帶著兒與馮圓圓一起睡，把兒子丟給丈夫與梅爺睡另一間屋。

“妹妹，你長得真好看。”

夫妻倆的兒今年九歲，的被窩挨著馮圓圓，睡覺前充滿善意地對馮圓圓道。

可剛開頭，婦人就閉，還把兒抓到的被窩，背對馮圓圓摟著。

兒抗議撒，婦人一會兒兇一會兒哄，很快就把孩子哄著了。

馮圓圓默默地看著、聽著。

的娘很早就死了，早到的記憶里完全沒有娘的影，甚至連爹爹的樣子都記不清。

可記得李，小時候生病或撒，李也會這樣將抱在懷里，輕聲細語地給講故事。

如今，又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兒。

次日一早，馮圓圓在母倆的談話聲中醒來，翻個，看到婦人疊了兩套衫放進一個攤開的包袱里。

“醒啦，這是我兒七歲時穿的鞋，你看看能穿不。”

婦人朝馮圓圓笑笑，撿起放在旁邊的一雙繡鞋。

那繡鞋有八新，白底白面，繡著幾朵線桃花。

“這是我娘做的，我可喜歡了，平時舍不得穿，然後就穿不下了。”

婦人的兒很是憾地道。

馮圓圓還懵著，不懂婦人為何要對這麼好。

“試試吧。”婦人聲催道。

馮圓圓拘謹地試了鞋子，站到地上走幾步，剛剛好。

“那就送你了，這裳今天穿，那兩套留著換洗。”

婦人不容馮圓圓拒絕，三言兩語做了主。

吃早飯時，婦人還給馮圓圓剝了一個蛋。

馮圓圓吃得很慢很慢。

梅爺大口喝粥大口吃餅，不發一言，吃完就帶上了車。

婦人母笑著朝馮圓圓揮手。

馮圓圓回以微笑。

“是不是想留在這里”

騾車走出一段距離，梅爺忽地開口。

馮圓圓不吭聲。

梅爺：“他們夫妻的確靠譜，可他們愿意善待你一晚，未必愿意善待你五年十年，就算是親生爹娘手足，相久了也會有矛盾，換外來的，吵起來只會傷得更深，尤其家里不夠富裕時，很容易斤斤計較。”

馮圓圓明白的。

想到了夢里的人，人的裳是縹緲如雲的綢緞，人頭上戴著鑲嵌寶石的首飾，一看就是富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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