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名一回來就看著花朝拎著一雙繡花鞋在回廊上跑，邊跑邊驚慌失措地喊著人。
他快步過去，“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花朝看見無名，像是抓住了就救命稻草，“快，小姐去主院書房了！”
無名臉一白，不好。
小姐不會是要……
無名和花朝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對方眼里的想法，異口同聲道，“分家！”
兩人都被這想法嚇了一跳。
昨晚大人抱著小姐回來，眾人都以為兩人終于和好了。
沒想到……
花朝心一沉，日子好端端的又壞起來了，必定又是那王八命謝燼教壞了小姐。
無名心一松，日子壞端端的又好起來了，這下大人終于能把那短命鬼謝燼殺了。
南梔氣吁吁站在書房前，睫撲閃個不停，氣還沒勻過來，小著氣輕喊了一聲。
“小叔。”
書房，陸衡之執筆的手一偏，狼毫在宣紙上劃出了章法的一道。
劃花了他默了一晚上的《囚心咒》。
“非汝所有，觀之即妄；非汝所屬，思之即劫；妄念纏骨，永墮無間。”——劃掉。
濃的睫斂下，陸衡之眸暗誨，垂眸看著被墨浸染的經文。
昨天他太失控了，寫了一晚上的經文，心好不容易才克制了一點。
可他方才，好像聽見了梔梔在門外喊他小叔。
是經文沒用了嗎？
他的妄念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眉峰皺起，閉了閉眼睛，陸衡之坐姿更端正，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正要落筆，耳邊又是一聲妄念，綿的語調微微上揚，“小叔？”
一滴墨水滴落在干凈的宣紙上，迅速暈開圈。
“叩叩——”
敲門聲響起，南梔音調微微上揚，“小叔，你在里面嗎？”
陸衡之猛地抬頭看向門外。
等反應過來時，手里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扔在了書案上，人也已經站在離門口五步的地方。
下意識抬腳出去。
忽地想起來，上一次找他是三年前，為了跟他劃清界限，把吃穿用度劃了個分明。
這一次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莫名的，他想起來謝燼昨天在馬車外說的話。
理直氣壯又肆無忌憚，很有底氣地說，三日五日七日不理。
他求都求不來一次主示好，謝燼卻可以有恃無恐地當威脅的手段。
陸衡之心口一頓，上一次是為了謝燼，這一次又要什麼？
他收回了腳，垂在旁的手握。
屛住了呼吸。
一門之隔，著滔天妄念了一個小影，一道小的影廓映在門紙上。
姑娘歪了歪頭，似是很疑，喃喃了一聲，“奇怪，還沒下朝嗎？”
南梔轉想要離開，無名沖過來，像護犢子似的張開手橫在書房前。
眼里的驚愕還沒來得及藏起來，三年了！
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無名著氣著急道，“小小小……小姐，大人不在書房！”
南梔：“……”
挑了挑眉看向書房，有些氣鼓，小叔明明就在，為什麼還要刻意躲著？
花朝一路小跑過來，“小姐，我們快把鞋穿上回去更吧。”
南梔看了一眼花朝手里的繡花鞋，眼睛鬼溜溜一轉，轉回到書房前。
無名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上，“小姐，大人，大人他真的不在！”
“是嗎？”
“嗯嗯嗯嗯！”無名小啄米似的點頭。
話音剛落，對上南梔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頭莫名有種不好的預。
下一秒，氣溫的嗓調響起。
“小叔，我腳冷。”
吱呀一聲。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無名後的門從里面打開，陸衡之姿修長地站在門口。
迎著晨曦，周邊描了個金邊。
還是那一織金提花紗錦袍，腰間封了一層腰帶，勾勒出有力的腰，整個人干凈的不像話。
和前世死前看到那個沖進火里驚慌失措的小叔判若兩人。
想起前世不顧的樣子，南梔那點氣鼓一下子消了。
鼻尖一酸，看著眼前的影一點點模糊起來。
陸衡之的視線一眼落在腳上，細膩白皙的皮泛著，腳細得他一手就能輕易握住。
這雙，他昨天輕易就抵在了石壁上。
陸衡之撇開視線，聲音發沉，“要跟我鬧也得把鞋子先穿上。”
空氣安靜得可怕。
無名想低頭，怕看到小姐的玉足，想抬頭，又怕鼻孔對著大人，干脆把眼睛閉了起來。
半晌，沒有一點靜。
陸衡之掀起眼皮看過去，瞳孔驀地睜大。
一雙泛紅的眼圈冷不丁落他眸里，孩咬著，水在眼眶里打轉，滿眼著他，看得他心一揪。
很無奈的一聲嘆息，他敗下陣來，抬腳邁出門檻走到面前。
和從前一樣，只要站在那里，他就會走過去。
“哭什麼鼻子？”
話是對南梔說的，眼睛卻看著無名。
無名頭皮發麻，天老爺，冤枉啊，他可什麼都沒做呢！
“大人，屬下…小姐…我……”
“我錯了。”
南梔張開手，撲進陸衡之的懷里，淡淡的檀香繞著鼻尖，全是小叔的氣息，熏得眼眶更熱了。
吸了吸鼻子，聲音糯著重復了一遍，“小叔，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我不該喜歡謝燼，你別生我氣。”
陸衡之心一。
他何曾真的跟生過氣，他一向都是把氣遷怒到謝燼上。
他抬手，作稔又生地在背上拍了拍。
“我不氣。你乖，把鞋穿上。”
花朝走上前，剛把鞋放在地上準備伺候穿鞋。
南梔突然抬起腳，癟了癟，糯糯的一聲，“小叔，腳涼，你替我穿。”
陸衡之緩緩彎下，半跪在前，托著的腳，拿著帕子一點點拭，低眉順首伺候穿鞋。
無名和花朝眼睛瞪大，不可思議。
大人竟然親自給小姐穿鞋！
還沒有一點脾氣，反而像是其中一樣！
給穿好鞋後，陸衡之攥得手里的帕子發皺，抿著。
“穿好了，無事就話就……”
話還沒說完，南梔拍了拍掌。
一群侍衛搬著東西走上來，“小姐，東西都準備好了。”
看清他們手里的東西，陸衡之瞳孔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