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付振華鮮沒再語出驚人。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這時,鐵柱呼哧呼哧跑來:“傅三叔兒、傅三嬸兒,村里又來了一輛吉普車,我一猜就是又找你們的。”
說完,他著顧念手中盤子剩下的一塊片直吞咽口水:“三嬸兒,我嘗一口您手里的可以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本來打算喂的。
顧念大方道:“吃吧。”
鐵柱眼睛瞬間亮晶晶,立刻手吞下那塊片:“香,真香,謝謝三嬸兒。”
他吃完,著顧念手中盤子里剩下的白菜又是吞咽一口唾沫,但想到顧念的脾氣。
第一口給,第二口就不會再給了。
那他不要了。
他有機會再要。
謝過顧念後,他便邀請軒軒楚楚道:“軒軒楚楚出去玩。”
軒軒搖頭:“不了,我要寫作業。”
楚楚想玩:“咱們一起去找翠翠玩過家家,我當爹,翠翠當娘,你當兒子。”
鐵柱愉快地答應了。
兩個好朋友手拉手去找翠翠玩。
這個年代,小孩子都是自己出去玩,顧念叮囑一聲,便繼續往廚房走去。
但把碗筷放到廚房,李艷紅就說什麼都不再讓手了。
顧念有些想笑。
現在又不坐月子,弄得像個客人似的。
這時,吉普車發機轟隆的聲音傳來。
是付宏遠來了。
他向傅景琛的目有長者對晚輩的慈,又有一......無奈。
付振華便知壞了。
付宏遠是單獨給傅景琛一個人說的,他先是上下仔細打量傅景琛一番,從頭到腳,從眉眼到站姿,半晌,才開口,聲音帶著苦。
“我親孫子站在我眼前,我竟沒有認出來。”
想到此,他在心里又不由狠狠罵了付振華一頓。
若付振華當年不瞞著他這件事,在他見傅景琛第一眼時,他就會認出,傅景琛是他們付家的孩子。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景琛,知道你是振華的孩子,是我的小孫子,我非常高興,可越高興,心里便越覺得虧欠,讓你打小被你養父母磋磨,這是我們付家的失職,是我這個做爺爺的對不起你。”
傅景琛本就對付宏遠一直敬有加,聽見他這樣說,便就直接改了口:“爺爺,不關您的事,您當年也不知道,再者我也算是因禍得福,先是遇見了庚叔兒,後又與我媳婦相親相,并生了瑤瑤。”
見他這麼豁達,又聽他主喊“爺爺”,付宏遠微微哆嗦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欸”了一聲。
他出手,拍了拍傅景琛的肩膀,連說三聲好:“好好好!這才是我們付家人該有的樣子。”
他孫子輩,行之、瑾之、景琛,個個都是頂好的。
但他笑著笑著,眼中就突然多了一抹深沉。
認完親,就該說正事了。
他去的時候,任務名單已經被鎖在軍區檔案室的紅木柜子里,且組織據個人能力,已將傅景琛任為此次任務小隊長,隊長一旦更換,影響會非常大。
他為一軍司令,保家衛國早已刻在骨子里,他做不出任何有危害國家一行為的事來。
他主向組織說明了況,說傅景琛才是他付家的孩子,被田小草等人掉了包,組織上很氣憤,表示一定要嚴懲,絕不姑息。
傅長坤和田小草二人的結局毋庸置疑,也算是為景琛討回公道了。
至于瑾之,他沒有說是霍家的孩子,只說是在廢舊的屋子撿到的。
若說出實來,瑾之一定會被置。
負責這件事的首長恰是付宏遠戰友沈若謙,沈若謙便給付宏遠了這場任務的一些況。
任務非常重要、非常兇險。
組織把接應稀有資的任務給了付瑾之,這就意味著十人小隊里,他是唯一相對安全的那一個。
其他人都是靶子,都是被提前設計好的餌,是這場博弈里注定要被犧牲的棋子。
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任務。
但那稀有資關系到國家未來在國際中的地位,非做不可。
從來都沒有什麼歲月靜好,百姓之所以能夠吃飽穿暖、閑話聊片、偶爾再憤青一下,都是有人在用命拼搏。
每一個出任務的軍人,不是不知道這場任務的兇險,但沒有一個人退。
那不是悲壯,是使命。
不是犧牲,是榮耀。
出任務之前先寫上一封書,對他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換而言之,每一場任務都是危險的。
但危險就要退嗎?總得有人去做。
傅景琛站在那里,一言不發,像一座山。
自從他走上這條路,就沒有後悔過,更談不上懼怕。
唯一的不舍便是念念和瑤瑤了。
但他穿著這軍裝,做不到逃避,唯有盡人事聽天命。
他會拼了命的回來見媳婦和閨的......
付宏遠心也十分抑,但他也沒瞞著傅景琛:“沈首長與我有過命的,他知道你才是我付家的孩子,私下問我,要不要把那個接應稀有資的位置換給你?”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風都停了一瞬。
傅景琛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經知道付宏遠的決定了。
果然,他聽付宏遠說:“被我拒絕了。”
付宏遠抬眸一眨不眨看著傅景琛,眼睛渾濁中帶著抑:“景琛,你和瑾之都是好孩子,在我心里,你們是一樣的,但......瑾之是霍家的孩子,振華當年抱了他回來,我們付家就欠了霍家一條命,我們就得對瑾之負責到底。”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舉報霍家的材料中,其中有一張我和霍驍年輕時候在國外的合影,臉已經模糊了,看不清是誰,是霍驍咬死了沒把我供出來,霍家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提到我們付家的名字,付霍兩家,雖然為了避嫌這些年沒有走,但我們心中一直都有對方,所以......”
付宏遠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迫不得已拒絕了,不是因為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如瑾之,而是瑾之的位置已經定好了,我不想主觀干預你們兩個人的因果,不想讓霍家的孩子替我們付家去送死,換而言之,若一開始那個位置定的是你,我也會拒絕......”
話說完,窗外的風也停了。
付宏遠無奈笑了一聲,既有面對家國兩難時的無奈,又有對親孫子的虧欠。
傅景琛深吸一口氣,再開口已是一派淡然:“爺爺,您不必愧疚,我都能理解,易地而,我也會做跟您一樣的選擇。”
他的聲音沒有一波瀾。
這場任務本就該是他的,上一輩子是他的,這一輩子依舊躲不過去。
他不怨誰,也不恨誰。
軍人的使命,從來就不是用來討價還價的。
看著這個被自己兒子親手推上絕路的孫子,付宏遠心中窩火,但窩火過後,又為孫子這樣的懷而慨。
這才是他付家人該有的樣子。
他輕輕拍了拍傅景琛的肩膀,一臉堅定:“景琛,活著回來。”
門外的付振華站在墻底下,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只要給他時間,他就一定可以挽回景琛。
老天爺到底不曾厚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