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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阿朝……”

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抬眼看。

燭火躍,在刻意彎起的眉眼間投下的影,那抹強裝出來的慵懶意,像隔著一層看不真切的霧,虛虛地攏在周。

很突兀。很可疑。

但……莫名地,不討厭。

。陌生的。

“……好。”

他應得低啞,結滾,將這個名字在齒間無聲碾磨了一遍,才緩緩吐出:

“阿朝……謝小姐賜名。”

阿朝。朝初升,前塵盡掃?

真是……天真到可笑的想法。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掠過的譏誚,

“阿朝這條命是小姐救的,”

他慢慢說道,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裹著卑微的殼,里卻著冰冷的,

“日後小姐若有差遣,阿朝萬死不辭。”

來了。

沈囡囡閉了閉眼。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用這種卑微又誠懇的語氣。

然後就信了,真把他當一條可以隨意驅使的狗。

後來呢?後來這條狗長出了獠牙,第一個咬的就是。

“不用你萬死,”

轉過,努力讓自己的表看起來自然些,

“好好活著就行。”

阿朝倏地抬眼。

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小姐希我活?”

他輕輕重復,像是在咀嚼這句話,另一句低喃卻消散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咒我死。”

沈囡囡卻是聽見了,心頭一跳。

完了,說了。

前世攝政王府里,那些朝臣背地里都罵他“閻羅轉世”、“早點死了干凈”。

只有,哪怕怕得要死,也從未說過半句詛咒的話。

因為知道,他死了,沈家就真的完了,外頭那些豺狼虎豹,哪一個都能把撕碎。

“我花銀子買你回來,可不是為了看你死的。”

強作鎮定,擺出驕縱小姐的架子,

“你死了,我的銀子豈不是打水漂?我還得留著你跟蘇月較勁呢!”

阿朝看著,沒說話。

那眼神太深,像是要把整個人看。

沈囡囡不住這種注視,“你、你歇著吧。”

說完轉就要走。

手腕卻在瞬間被他扣住。

力道不重,卻牢牢箍著。

沈囡囡渾似乎在這一刻凝固。

前世無數個被這樣錮、無力反抗的夜晚驟然席卷而來,臉“唰”地白了,

“放手!”

阿朝沒松手。

他仰頭看著,因為傷勢未愈,呼吸有些急促。

“小姐……”他低喃,垂首盯著的袖,

湊近,

鼻翼微,竟著的手腕湊過去嗅了一口,

沈囡囡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手

“啪——”

一個耳落下,

渾發,那一掌本就沒有任何力氣,

打完才發現壞了事——是來馴他的,不是來激他的。

抖著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年卻沒見毫生氣,舌尖抵了抵被扇過的臉頰,

“抱歉。奴才方才有些頭暈,唐突小姐了。”

他對著笑,

卻讓沈囡囡一陣陣地骨悚然,

“小姐可解了氣?”他側過另外一邊臉,

“要不……這邊也打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

那眼神纏人。燙人。

像要把整個人都吞進去。

前世,他倆在一塊的日子,大部分是在床笫之間,

那人晴不定,但在那事上,就跟使不完的力氣一般,

每一次,

都是那個眼神——盯得無可逃,從里到外都被看。

瘋子。心里罵。

前世是瘋子,這輩子也是。

“你!你好好養傷!我先走了!”

不敢再停留,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間充滿藥味和無形力的雜間。

直到走出很遠,夜風一吹,才覺後背一片冰涼,竟是驚出了一冷汗。

秋雨提著燈籠迎上來,看臉不好,擔心地問:“小姐,您沒事吧?那馬奴是不是……”

“他醒了。”沈囡囡打斷,了發脹的太,

“等他好了,就調去我院子里當差。”

“是。”秋雨應下,想說這不合規矩,但不敢多問。

沈囡囡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亮著昏黃燈的小屋。

窗戶紙上映出一道模糊的側影,年靠坐在床頭,一不,像尊沉默的雕像。

腦子里全是阿朝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世——他也總埋在頸窩里嗅,像只認主的狼犬。

有時折騰狠了,他會啞著聲說:“囡囡好香。”

收回視線,子還在發抖,

“父親母親還有多久回來?”

秋雨一愣:“老爺和夫人算著日子,怕還得兩三個月。邊關軍務繁重,老爺又是主帥,哪能輕易……”

兩三個月。

沈囡囡閉上眼。

父親母親現在還在邊關,對京城里那些暗涌一無所知。

可沈家部的釘子,早就埋下了,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把那些藏在暗的毒蛇一條條揪出來。

還好……還有時間。

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是最毒的蛇。

可也是最利的刀。

要把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蕭雲昭,我是沒你會算計,

但我唯一會的東西,你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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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間里,月凄清。

本該虛弱昏睡的年,此刻卻靜靜靠坐在床頭,眼眸清明,幽深冰冷。

傷口在疼,尖銳而持續,但這痛楚于他而言,早已是融骨的常態,

“莫白。”

暗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下一秒,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角落的影里,跪地垂首。

“主子。”

阿朝聲音平淡,“這將軍府進來得倒是比想象的容易,去查查沈家到底有沒有跟太子那邊有聯系。還有——”

他頓了頓

“沈家嫡沈囡囡,近日可有異常?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事無巨細,都要。”

“是。”

莫白抬頭,看了主子一眼。主子正盯著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看什麼極有趣的東西。

他不敢多看,形一閃,消失在影中。

阿朝重新靠回床頭。

月從窗欞進來,落在他蒼白的指尖上,

他將手指緩緩靠近鼻尖,

月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小姐……”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