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寂靜無聲。

奚梧半靠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只是的目卻有些出神。燭火跳著，在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照得整個人都像是籠在一層薄霧里。

另一只手，不自覺的落在小腹上。

腦海里仿佛還能聽到那日凌淵在宮中花園所說的話語。

那日宮的路上，不適，找了個借口下了馬車，讓他先進宮。他的態度依舊冷，沒有理會，丟下便走了。

站在馬車邊，看著他的車駕越走越遠，心里說不上是難過還是麻木。三年了，早已習慣了他的冷淡。

帶著丫鬟，找了一藥鋪讓大夫把了把脈。

這些時日自的反常，心中約有了一些猜測。而大夫診完脈之後，也證實了的猜測。

有了孕。

有了他的孩子。

不知道自己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怎樣的表。丫鬟在一旁歡喜的聲音，聽著，卻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聽不真切。

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是歡喜嗎？是恐懼嗎？還是茫然？

不知道。

只知道，有了他的骨。那個恨了三年、從不肯給一個好臉的男人，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不知道他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會高興嗎？

還是……

不敢想下去。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去了皇宮。一路上，一遍一遍地想：等見了他，該怎麼告訴他？是直接說，還是……還是先試探一下？

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在宮帶著去往花園時，在月門後聽到了他的答案。

彼時是父皇和母後問他：“淵兒，你和阿梧婚也三年了，是時候要個孩子了。”

站在月門後，聽見這話，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答。

他會怎麼說？

他會有一點點期待嗎？

然後聽見了他的聲音，依舊是對時的冷然態度。

“孩子？”他說，“還不配！”

短短幾個字，像幾釘子，一顆一顆釘進的心里。

站在月門後，一不。手還放在小腹上，可那雙手忽然變得冰涼，涼得像是那只手已經不屬于自己。

不配。

不配有他的子嗣。

哪怕是在父皇母後面前，他也不肯給留一點余地。他說得那樣干脆，那樣理所當然，像是在他心里，從來都只是一個笑話。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

只記得腳底下像是踩著棉花，綿綿的，怎麼都踩不實。

他坐在那里，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從頭到尾沒有看一眼。

哪怕是如今回想起來，依舊痛徹心扉。

奚梧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這些雜念摒棄。垂眸，看向小腹，眼中一片灰敗。

三年來，當初是棄他而去，如今他恨也是理所當然。

可沒想到，他對的恨會這般強烈。

強烈到連為他孕育子嗣也不配的地步。

輕輕了小腹。

“對不起。”

的聲音很輕，剛出口，便隨風而散。

就這樣坐在那里，一不，像一尊泥塑的像。

出神間，外間傳來丫鬟恭敬的聲音：“王爺。”

奚梧的手指微微收，隨即又松開。

隨後是悉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像是踩在心口上。

轉頭。

只見面容冷肅的男人緩緩走了進來，是凌淵！

他在燭里走進來，眉眼間盡是冷意。在見到的那一刻，那冷意更甚，像是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

奚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走到面前，手出手中的書籍，隨意看了一眼，譏諷道：“怎麼？見我過來很不高興？”

他的語氣永遠是這樣，怪氣，帶著刺。好像做什麼都是錯的，好像活著就是礙他的眼。

奚梧看了他一眼，才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

沒有不高興。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有了他的孩子，可他并不想要。話在心里轉了一圈，又沉下去，沉到最深，再也翻不出來。

凌淵看著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只覺得礙眼至極。

對誰都可以笑，對丫鬟笑，對下人們笑，甚至對昀兒也會笑——可唯獨對他，永遠都是這副模樣。

像是一潭死水，怎麼都激不起波瀾。

他恨這副模樣。

他手扣住的下，迫使看著自己。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著兩汪水，可那水里沒有他。

“已經嫁過來三年了，”他冷聲道，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還在想著他呢？”

說著他單膝上榻邊沿，懸在上方，一只手扯開的腰帶。

“這些年，是我沒讓你滿意？才讓你對他念念不忘？”

這話他說了無數次。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說，忍不住要拿這個來刺。

因為只有這個時候，眼里才會有不一樣的東西。

是委屈，是無奈，是疲憊——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是那潭死水。

奚梧對于他的辱早已習慣。

他每次過來，都要說些莫須有的話。該說的，早已說過無數遍。沒有想著誰，從來都沒有。心里只有他，從始至終只有他。

可那又怎樣？

他從來都不信。

已經不想再說了。

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輕聲道：“我這幾日不方便，王爺去側妃那吧。”

他的手頓了一下。

目落在的臉上，像是要看穿。

隨即他冷笑一聲，直接扣住的雙手，在頭頂：“不方便？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日子不是一直在月末嗎？”

愣了一下。

他記得的日子？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還來不及細想，便被他接下來的作打斷了。

他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手撕開的衫。

“嘶啦”一聲，布料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奚梧眼中閃過慌，開始掙扎起來。

“你放開我……唔……”

多余的話被他的堵在齒間。

他的吻帶著侵略，像是要掠奪所有的呼吸。的掙扎只換來他強的制，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被他得彈不得。

掙不開。

從來都掙不開。

奚梧躺在那里，不再去看上方的男人。

偏過頭，閉上眼，無聲地承著。

眼角有什麼東西落，涼涼的，沿著臉頰流進鬢發里。

一場無聲的事，在房間里蔓延。

沒有言語，沒有溫度，只有他一遍一遍的索取和無聲的承。

不知過了許久，力不支，終于昏睡過去。

在昏睡的那一刻，上方的男人停了下來。

凌淵垂眸，定定地看著懷里的人。

燭火已經燃盡了大半，線昏暗，只能約看清的廓。的眉頭微微蹙著，眼角還有未干的淚痕，在昏暗的線里閃著微弱的。

他眼中的冷意褪去，變得有些恍惚。

他出手，不自覺的，輕輕挲的臉頰。

的臉很涼。

他記得很久以前，的臉是暖的。跑過來牽他的手，仰著臉對他笑，笑得眉眼彎彎，像是攢了一整個春天的。

可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走的那一天。

他醒來的時候，邊躺著另一個人，而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他等了五年，恨了五年，終于把等回來，娶回來。

可沒有解釋。

只是默默承他所有的恨意和辱，像一頭沉默的羔羊，等著被宰割。

他恨這副模樣。

可他更恨的是，他明明恨，卻還是放不下。

每一次看見，他都忍不住要靠近。每一次靠近，他都忍不住要傷害。好像只有看到痛苦，他才能證明還在意他。

可越來越沉默了。

沉默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波瀾。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的手指停在臉頰上，不敢用力，只是輕輕著。

他的低語無人應答。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吹得窗欞輕輕作響。燭火跳了最後一下，滅了。

黑暗里，他低下頭，在額上落下一個吻。

極輕極輕的，像是怕驚醒。

也像是怕驚醒自己。

“阿梧。”

他在黑暗里輕輕的名字，得像很久以前那樣。

可沒有聽見。

第二日奚梧醒來的時候，邊已經空了。

躺在那里，怔怔地看著帳頂，許久沒有。被褥間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涼的，冷的，像他這個人。

下意識地了小腹。

并無異常。

松了口氣，可心頭卻無端升起一悲涼。

孩子還在。

可這樣的日子卻沒有盡頭。

他總會知道的。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到時候他又會如何？是會用那種淬了毒的眼神看著，說一些比那日更傷人的話？

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還沒做好準備——沒有做好親耳聽到他說不要這個孩子的準備。

上有昨夜留下的痕跡，可早已習慣。三年來，從沒有拒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