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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忽然頓住了。

凌淵?

不對。

明明已經……

已經死了。

下意識地了肚子。

那里很平坦。

可的量,好像也小了些。

凌曄見低著頭肚子,以為是了。

“阿梧了?”他笑著問,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吶,剛在鎮子上買的。見你一直睡著就沒你,嘗嘗看,聞著香的。”

奚梧接過油紙包。

還是溫熱的。

打開一看,里面是黃燦燦的餅,香氣撲鼻。

低頭看著那些餅,一時沒有說話。

凌霽月見還是愣愣的,起坐到邊,有些擔憂地看著。

“阿梧,這是怎麼了?”手探了探兒的額頭,“哪里不舒服嗎?”

奚梧抬起頭。

看著母後擔憂的目,心中一。

那些翻涌的緒,還沒理清的疑,都被強行了下去。

對著凌霽月笑了笑。

“我沒事,”輕聲道,“剛才做噩夢了,有些沒回過神。”

聽這麼說,凌霽月才稍稍放下心來。

“是不是趕路太累了?”聲道,“明日就到了,到時候好好休息幾天。”

奚梧點頭。

“好。”

沒有再多說什麼。

吃完東西後,借口有些累,再次躺下,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卻沒有睡。

馬車繼續前行,車轆轆,車輕輕搖晃。

奚梧閉著眼睛,開始仔細梳理這一切。

們如今是去凌國。

母後方才話里的意思,自己是第一次來。

那麼現在,其實是八年前。

是第一次隨母後回故國的時間。

而皇兄年輕許多的樣貌,自己量的變化,無一不印證著這一點。

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死了,會回到八年前。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如今的,和凌淵還不相識。

會在抵達皇城後的宮宴上遇見他。

八年前的初遇……

那段塵封多年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眼前。

那時候的,對他充滿了好奇。

宮宴之上,觥籌錯,笑語歡聲。所有人都在攀談,都在說笑,都在應酬。

只有他。

只有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面容冷峻,眉眼間沒有一笑意。有人來敬酒,他只是淡淡舉杯。有人來說話,他只是淡淡點頭。

像一座冰山。

又像一只離群的孤鶴。

那時候不明白,他為什麼看著好像不開心。

悄悄拉了拉母後的袖,輕聲問:“母後,那位六表兄,為什麼看著不高興?”

凌霽月順著的視線看過去。

看了凌淵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說不清的復雜。

“你六表兄……”低聲道,聲音很輕,“五歲時,凌國朝野。他曾被叛軍擄走,用以威脅你舅舅。”

奚梧睜大了眼睛。

被叛軍擄走?

攥了袖。

“後來呢?”

“後來,”凌霽月輕嘆一聲,“你舅舅雖然不舍,但他是皇帝,不能為了一己之私不顧整個朝局,便沒有威脅。”

沒有威脅。

那意味著——

放棄。

一個五歲的孩子,被至親放棄……

“然後呢?”追問。

“然後你舅舅和叛軍持續了兩年的戰爭,”凌霽月緩緩道,“沒人知道那兩年里阿淵是否還活著。直到戰爭結束,你舅舅他們才在叛軍駐地找到他。”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小小的人兒,瘦得不人形,蜷在馬廄里。”

奚梧的呼吸都停了。

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馬廄里蜷著,不知道經歷過什麼,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

“從那以後,”凌霽月輕聲道,“阿淵就變這副模樣了。不說話,也不笑,總是一個人悶著。”

奚梧的目,不自覺地再次投向對面坐著的那個人。

他正垂著眼,看著桌上的酒杯,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有些心疼。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得知自己被放棄的那一刻,該有多絕?

兩年的時,在叛軍手里,他又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那兩年里,有沒有人給他一口飯吃?有沒有人給他一件服穿?有沒有人……

對他說一句別怕?

整個席間,總是不住地往他的方向看。

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看著他與周遭格格不的孤獨。

宴會過半,氣氛松散了一些,所有人都在相互攀談。

跑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邊,坐下。

凌淵察覺到旁的靜,側過頭來。

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看著他,對他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六表兄!”

的聲音清脆,帶著的活潑。

“我奚梧,你可以我阿梧。”

凌淵看著。

這些年,除了父皇母後和兄長,以及蘇澤之外,還沒有人敢靠他這麼近。

也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他看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彎彎的笑眼。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沒有打算搭理。

可邊的小丫頭卻雙手杵在桌案上,歪著頭看他。

“六表兄,你什麼名字啊?”問,“母後你阿淵,是凌淵嗎?”

回應的,又是一聲淡淡的“嗯”。

也不氣餒。

見他端起酒杯,的鼻子了。

湊過去,好奇地問:“你喝的什麼?怎麼聞著比我桌上的香?”

凌淵剛端到邊的手頓了頓。

他側頭看過來。

見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手里的酒,似乎很興趣。

他想了想,招來侍從重新拿了一個酒杯。

給倒了一杯。

眼睛一亮,捧著酒杯嘗了一口。

只是剛喝到里——

就捂著瞪他。

凌淵被瞪得莫名其妙。

只見小丫頭用手帕捂著,轉頭把口中的酒吐了出去。然後才吸著氣轉過頭來,滿臉控訴。

“怎麼這麼辣!”

凌淵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酒。

他沒覺得辣。

但看著控訴的模樣,他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

“辣就不喝。”

瞪著他,有些不滿。

這個人,也不知道哄哄。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樣,被上方的帝後二人見到了。

皇帝和皇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一興味。

他們家老六,平日里沉默得,今日這是怎麼了?

于是皇帝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瞇瞇地開口。

“阿梧這是怎麼了?”他問,“和淵兒吵架了?”

奚梧見上方的舅舅問話,捂著站起來。

一邊辣得直氣,一邊回話。

“回舅舅的話,嘶——六表兄戲弄我,嘶——”

皇帝的目落在自家兒子上。

凌淵見狀,只得站起來回答。

依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我沒有。”

奚梧一聽,委屈地控訴。

“你讓我喝辣的酒!”

凌淵面無表。

“你自己要喝的。”

奚梧更委屈了。

“可你也沒說這麼辣呀!”

凌淵平靜陳述。

“我喝不辣。”

“你——”

上方的帝後二人對視一眼。

得,搞半天,倆小孩子鬧別扭呢。

凌霽月適時出聲。

“好了阿梧,不得無禮。還不過來。”

最後,奚梧氣哼哼地捂著走了。

回想曾經的初遇,奚梧心頭有些悵然。

躺在馬車里。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個人的樣子,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他那時候,其實沒有那麼冷。

他雖然看起來拒人于千里之外,卻沒有趕走。

只是後來……

後來的事,不敢再想,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問自己。

還要重來一次嗎?

的手,悄悄地落在小腹上。

那個地方,曾經有過一個小小的生命。

可惜……

閉著眼睛,回想著他說過的話。

“還不配。”

那四個字,像一釘子,釘在心上。

又回想起婚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的恨,他的痛苦,他每次看時那淬了毒的眼神。

還有的絕。

一點一點累積的絕。

最後,是那瓶鴆毒的味道。

苦的。

可那時候,已經嘗不出滋味了。

的手,攥了袖。

不。

不要再重來一次。

這一次,就讓他們都放過彼此吧。

他不會再有恨,不會再痛苦。

也不會再絕,不會再撐不下去。

一切都重新開始。

只是這一次,沒有他們。

昭臨。

這一次,我們都放過彼此吧。

馬車繼續前行。

窗外,夕漸漸西沉,把天邊染了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