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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如墨,將巍峨的宮殿群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煥然一新,而正殿的寢殿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問題出在那張碩大無比的龍床上。

按照皇後的懿旨,從今夜起,沈念安就要與太子同吃同住,自然也包括……同睡。

張嬤嬤給沈念安換上了一的寢。

小姑娘大概是今天哭得太累,又或是被承乾殿的低氣所懾,一直安安靜靜的,不哭也不鬧,只是小手死死地攥著那只布老虎。

張嬤嬤聲說著,想將抱到床上去。

“念念,該歇息了。”

龍床很高,也很寬,寬得像一個小小的廣場。

床的里側,太子蕭珩已經靠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卷書,就著床頭一盞宮燈的,神專注,仿佛屋子里沒有別人。

他上穿著寢,臉在燈火下更顯蒼白。

張嬤嬤抱著沈念安,有些為難地站在床邊。

蕭珩像是覺到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嚨里發出一個清冷單薄的音節。

“放那兒。”

他的手指了指床的最外沿,那意思很明顯——離我遠點。

張嬤嬤不敢違逆,只好將沈念安輕輕地放在了床沿邊。

又給沈念安掖了掖被角,低聲囑咐。

“念念乖,早些睡,嬤嬤就在外間守著。”

沈念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地到了床角,小小的子蜷一團,離床里側那個影遠遠的。

張嬤嬤和福安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掩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瞬間只剩下兩個孩子。

一個八歲,一個三歲。

一個靠在床頭,沉默看書。

一個在床角,抱著老虎。

中間隔著的距離,寬得能再躺下兩個人。

空氣里只有書頁翻的沙沙聲,和更滴答的聲響。

蕭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書上。

他能清楚地覺到,邊多了一個小小的呼吸。

很輕,很淺,帶著一子香味,混雜著皇後宮里那種百合香的氣息。

他很不喜歡這種覺。

他的床,他的寢殿,是他的領地。

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獨自對抗那些撕咬他的夢魘。

現在,忽然多了一個人。

一個弱小的、麻煩的、只會哭鼻子的小東西。

他心里煩躁至極,連書上的字都看不進去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極輕的泣聲,打破了殿的沉寂。

“嗚……”

聲音是從床角傳來的。

蕭珩翻書的作一頓。

他側過頭,昏黃的燈下,他看到那個在角落里的小團子,肩膀正在一一的。

把臉埋在布老虎和被子之間,哭聲被抑得小小的,像一只傷的小貓。

“娘親……”

斷斷續續的、帶著濃濃哭腔的兩個字,飄了過來。

“……念念想娘親……”

“嗚嗚……爹爹……”

蕭珩的眉頭擰了一個疙瘩。

果然,又哭了。

他最厭煩的就是哭聲。

宮里的人哭,大多是假的,帶著算計。

宮人們哭,是怕他,怕死。

可這個小東西的哭聲不一樣。

那里面沒有算計,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最純粹的、讓他到陌生的東西——悲傷。

一種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的悲傷。

他想這麼說。

“閉。”

這兩個字已經到了邊,可看著那個在被子里抖一團的小小影,他卻鬼使神差地,沒有說出口。

哭聲還在繼續。

從一開始抑的噎,到後來控制不住的嗚咽,再到最後,許是哭得累了,只剩下細細的、帶著鼻音的呼吸聲。

蕭珩合上了書。

他不知道自己聽了多久,只知道當殿徹底恢復安靜時,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他吹熄了宮燈。

黑暗瞬間籠罩了一切。

這是他最悉的伙伴。

他躺了下來,背對著沈念安的方向,雙眼睜著,盯著頭頂描金的床頂。

他在等。

等著那些如影隨形的怪,將他拖深淵。

他已經習慣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沒有。

兩個時辰過去了。

還是沒有。

窗外傳來了三更的梆子聲。

蕭珩依舊清醒,但意識里那繃了兩個月的弦,卻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松懈下來。

周遭沒有那些可怕的嘶吼,只有邊那個小東西平穩清淺的呼吸聲。

一下,又一下。

像一首單調卻安寧的催眠曲。

他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就這麼……睡著了。

這一覺,是他四十七天以來,睡得最沉、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大火,沒有尸山,沒有鮮。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

。。。

第二天,當第一縷晨過窗格,照亮寢殿時,蕭珩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

他……睡著了?

而且,一覺睡到了天亮?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可能?

他的夢魘……

就在這時,他覺到了手臂上傳來的一異樣。

一點點輕微的、溫熱的重量。

蕭珩緩緩地、幾乎是僵地低下頭。

他看見,一只小小的、乎乎的手,正地攥著他月白寢的袖角。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有些可笑。

五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著健康的。

不知是什麼時候滾過來的,小小的子挨著他,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

微張的小邊,甚至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口水。

大概是做了什麼好夢,的角還微微翹著。

那只攥著他袖角的手,攥得很,仿佛在抓住什麼能讓安心的東西。

蕭珩就這麼一不地看著。

看著那只小手,看著睡的臉。

寢殿線和,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昨晚,真的沒有做噩夢。

是因為……?

這個荒謬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吱呀——”

殿門被輕輕推開。

福安端著一盆熱水,踮著腳尖走了進來。

他以為殿下早已醒來,或者本一夜未眠。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清床上的景象時,他手里的銅盆“咣當”一聲,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水花濺了一地。

福安的張得能塞下一個蛋。

他看到了什麼?

殿下……殿下他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且……那個沈家的小姑娘,居然滾到了殿下的邊,還……還抓著殿下的袖子!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