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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馬路對面的車停得很穩。

顧宴州站在車邊,隔著一整條街看著,臉沉得厲害。

綠燈亮了。

溫灼沒。

就站在原地,手里攥著手機,風吹得頭發往臉上撲,也沒抬手去撥。

顧宴州先了。

他邁步穿過斑馬線,車流從他後掠過去,風把他大角掀起來一點,整個人看著又冷又。

走到溫灼面前時,他站定,第一句就是:

“手機給我。”

溫灼聽見這句,直接笑了。

“怎麼,顧總今天改搶手機了?”

顧宴州盯著,眼底著明顯的火。

“視頻給我刪了。”

溫灼看著他,輕輕點頭。

“原來你是為這個來的。”

“不然呢?”顧宴州聲音很低,“你以為我來跟你閑聊?”

溫灼一下就安靜了。

剛才還有一點說不出的悶。

可顧宴州這句一出來,反而徹底清醒了。

是啊。

在想什麼?

以為他追過來,是終于想解釋了?

還是終于知道到底在氣什麼了?

都不是。

他是來刪視頻的。

溫灼扯了下角,眼睛卻一點點紅了。

“顧宴州。”

“嗯。”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顧宴州眉心擰起,“視頻給我。”

溫灼沒理,直接把手機解鎖,點開那段視頻,舉到他眼前。

晚宴後臺的燈很。

舒晚坐在鏡前,冠微微偏著。

顧宴州站在後,抬手,替把冠扶正。

視頻很短。

十幾秒。

可顧宴州看見畫面的那一瞬,臉還是變了。

溫灼盯著他,聲音輕得厲害。

“你明知道那是什麼。”

“你明知道。”

顧宴州下頜繃,“溫灼——”

“你別我。”

溫灼猛地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他。

“顧宴州,我不是在問你後臺去了沒有,我是在問你——你明知道那是顧家的婚飾,明知道那套東西原本是誰修的、該給誰留著,你為什麼還手?”

街邊人來人往。

有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顧宴州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出去。

他只盯著溫灼,幾秒後,才著嗓子開口:

“當時後臺很,我只是順手——”

“順手?”

溫灼一下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順手把冠扶正,順手讓戴著走出去,順手看著拍,順手把我這三年的臉一起扔出去,是嗎?”

顧宴州臉徹底沉下去。

“你非得這麼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

溫灼看著他,眼尾一點點紅起來。

“說你無辜?說你不知?說你只是被人推著走到這一步的?”

往前走了一步。

“顧宴州,你最狠的地方本不是借婚飾。”

“是你明知道我會疼,你還是選了省事。”

顧宴州盯著,結滾了滾,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出一句:

“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又來了。

還是這句。

溫灼這次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把手機放下來,低頭點開舒晚那條朋友圈截圖,直接遞到他眼前。

“那你看這個。”

顧宴州掃了一眼,眼神更冷。

朋友圈截圖里,舒晚披著他的外套,文案是那句——

“本來不想解釋,但看到姐姐好像誤會了。婚飾是顧家長輩借的,宴州只是怕我難堪。”

顧宴州臉難看得幾乎要結冰。

“這不是我讓發的。”

“但你的外套是你給披的。”溫灼接得很快,“你的婚飾是你默認戴的。你的後臺是你進去的。你現在跟我說,不是你讓發的。”

“顧宴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哄?”

顧宴州盯著,眼底已經有了明顯的怒意。

“你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安靜了一下。

其實很想問一句:

我想怎麼樣,重要嗎?

可話到邊,又覺得沒意思。

顧宴州要是知道想怎麼樣,就不會到現在還站在這兒問。

溫灼低頭把手機收回來,聲音淡了點。

“我不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讓你承認。”

“承認什麼?”

“承認你選過。”

顧宴州的呼吸頓了一下。

溫灼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明明可以攔。”

“你明明一句話就能讓把那套東西摘下來。”

“可你沒有。”

“因為在你心里,比起我難不難堪,你更在乎當時難不難堪。”

這句話落下來,顧宴州的臉終于徹底變了。

“不是。”

溫灼一愣。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接反駁。

可還沒等開口,顧宴州就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沒在乎。”

“我只是不想讓事在後臺鬧大。”

又是這樣。

還是這個男人最慣用的邏輯。

不是在乎誰。

只是大局、面、場面、秩序。

溫灼忽然就覺得特別冷。

“所以。”點點頭,“最後還是場面比我重要。”

顧宴州眉心猛地一跳。

“溫灼,你一定要這麼擰著聽?”

“那我怎麼聽?”溫灼問,“聽出你其實很我,只是不會表達?”

顧宴州盯著,口明顯起伏了一下。

“我沒這麼說。”

“你也從來沒這麼做。”

兩個人之間突然安靜了。

風吹過來,溫灼的頭發到臉上,顧宴州下意識抬手,像是想替撥開。

溫灼一下偏過頭,躲開了。

這個作讓顧宴州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幾秒後,他慢慢收回手,聲音低了很多。

“跟我回去。”

溫灼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回去干什麼?”

“有話回去說。”

“我跟你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顧宴州臉一沉,“溫灼。”

“你又來了。”溫灼看著他,“顧宴州,你是不是永遠都學不會一句——對不起?”

顧宴州沉默了。

就這一瞬間,溫灼徹底死心了。

不是因為他不說。

是因為到了這個地步,他居然還在猶豫。

溫灼往後退了半步。

“算了。”

把手機放回包里,轉就要走。

顧宴州一把扣住的手腕,力道重得一下把拽了回來。

“我讓你回去。”

溫灼被拽得撞到他口,鼻尖一酸,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放手!”

“你先上車。”

“我不上!”

顧宴州低頭看著,眉眼得極低,聲音也發啞。

“溫灼,你現在非得在大街上跟我鬧?”

“誰跟你鬧?”溫灼猛地抬頭,眼圈紅得厲害,“顧宴州,我是在跟你算賬!”

抬手就去掰他的手指。

顧宴州不松。

溫灼氣得直接低頭,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顧宴州吃痛,手上一松。

溫灼立刻把手出來,往後退了兩步。

了口氣,盯著他,眼底全是刺。

“你別我。”

顧宴州垂眼看了下被咬出來的那圈牙印,臉難看得要命。

他剛要再上前,一輛白轎車忽然在路邊停住。

車門打開。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輕。

溫灼轉頭,看見舒晚從車里下來。

今天沒戴冠,也沒穿晚宴禮服,只是一件淺大,頭發松松挽著,臉有點白,整個人看起來又疲憊。

很會裝。

舒晚一下車,目先落在顧宴州上,隨後才像是剛看見溫灼,作微微一頓。

“溫小姐也在。”

這句話一出來,溫灼直接笑了。

“你都下車了,還裝什麼剛看見?”

舒晚臉上的表僵了一下。

顧宴州眉心瞬間擰。

“你來干什麼?”

舒晚抿了抿,聲音很輕。

“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沒接。”

說到這兒,像是有點無措地看了眼溫灼。

“我看到網上的事,怕你為難。”

溫灼站在一邊,聽得差點鼓掌。

看看。

這就是顧宴州要護著的人。

都這時候了,還能把“我來找你”說“怕你為難”。

舒晚看向溫灼,眼神里那點怯生生裝得剛剛好。

“溫小姐,昨晚的事,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讓你誤會。”

溫灼沒說話。

就站那兒,靜靜看著舒晚演。

舒晚被看得有點發,聲音更低了。

“婚飾那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只是覺得老太太既然點了頭,就——”

“你只是覺得我死了,是嗎?”

溫灼終于開口了。

舒晚一下愣住。

連顧宴州都看向。

溫灼扯了下角,眼神冷得發亮。

“舒晚,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

“你戴了我的婚飾,發了我的臉,踩完了還敢來我面前說‘是我考慮不周’。”

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舒晚。

“你到底是膽子大,還是不要臉?”

舒晚臉一下白了,眼圈也跟著紅了。

“溫小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還能怎麼說你?”溫灼直接打斷,“夸你面?夸你會搶?還是夸你連別人的婚飾都能戴得心安理得?”

顧宴州臉一沉。

“溫灼。”

又來了。

又是這個名字。

又是這種語氣。

溫灼轉頭看向他,眼底最後那點溫度也沒了。

“怎麼?”問,“現在你要護?”

顧宴州看著,結了。

“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溫灼點了點頭。

“行。”

真點頭了。

然後,看著顧宴州,忽然就笑了。

“顧宴州。”

“你這次,選得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