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安堂醫館廂房外廊下。
陸景淵正冷聲訓斥著陸景株,韓子安立在一旁,閑閑散散看著熱鬧,作壁上觀。
陸景淵目沉沉著廂房房門,面寒如冰霜:“昨夜之事,可是嫂嫂暗中授意,讓你去尋白舒瑤的麻煩?”
陸景株背靠廊柱,一臉渾不在意、任憑責罰的模樣,哽著聲道:“嫂嫂心溫婉,才不會做這般無聊之事。”
陸景淵眸銳利,直直鎖著自家妹妹。
陸景株與江暮婉自一同長大,誼深厚。
陸景株子火暴沖,江暮婉心思玲瓏、鬼點子極多。
從小到大,向來是江暮婉指往何,陸景株便沖到何。
若無江暮婉暗中默許,陸景株斷然沒有這般膽子,敢私下去尋白舒瑤生事。
陸景淵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語氣冷:“去給白舒瑤賠罪認錯。”
陸景株脖頸一,又怕又倔,不肯服:“你們先去給嫂嫂道歉,我才肯去給賠罪。”
陸景淵看著眼前死犟的妹妹,不由得想起江暮婉。
也難怪二人能朝夕相伴、同姐妹,原是一個子執拗,一個心倔強。
平日里溫存語時能把人心頭捂熱,執拗起來,卻能把人氣得心口發堵。
陸景淵語氣又沉了幾分,聲嚴肅:“陸景株,你若不肯前去賠罪,我便令人備下行囊,送你遠赴江南別院,此生不得輕易回京。”
陸景株腳下悄悄挪,躲到韓子安後,鼓起勇氣放話:“你若敢將我送走,我便把你私下收留外室、辜負世子主母之事,盡數說與京中眾人知曉!”
陸景淵被氣得腹起伏,寒聲道:“我與你嫂嫂日後若是和離陌路,你便是最大的推手。”
恰在此時,廂房之傳來一陣細碎靜,陸景淵再不看二人,抬步率先走進病房。
白舒瑤見陸景淵進來,眼底緒瞬間翻涌,面上難掩不安。
忍著上皮傷痛,緩緩撐著子下床,赤著足走到陸景淵面前,聲道:“景淵,我有話想與你細說。”
陸景淵看向一旁侍立的僕婦,僕婦會意,躬退了出去,合上廂門。
他手扶著白舒瑤,將輕扶回床榻之上,拉過一把木椅坐在床邊,眉目微蹙:“上尚且有傷,怎可隨意下床走。”
白舒瑤面蒼白,強忍著眼底酸,不肯落下淚來。
輕聲道:“景淵,景株妹妹此番怒,想來是替嫂嫂出氣。如今嫂嫂心中,定然恨極了我。”
陸景淵眉頭鎖,語氣帶著幾分憐惜:“你不必多慮,我自會讓們前來給你賠罪。”
白舒瑤暗自抬眸,悄悄打量著陸景淵的神,聲說道:“景淵,我未曾想到,景株妹妹與嫂嫂竟對我誤會至深。將我視作狐主的外人,對我打罵辱,字字刻薄。不過是你的妹妹,尚且如此恨我,更何況嫂嫂是你明正娶的世子府正妻。昨夜若前去尋我的人是嫂嫂,恐怕……我今日早已命難保。”
陸景淵眼中疼惜之毫不掩飾,溫聲安:“你放寬心,有我在,無人能傷你們母子分毫。”
白舒瑤順勢手,輕輕握住陸景淵的袖,終于落下委屈淚水,哽咽道:“景淵,我知曉從前不讓你與嫂嫂解釋,是我太過自私,可我心中實在惶恐不安。”
淚眼婆娑,繼續哭訴:“六年前,陸家老太爺一句言語,便斷了你我二人的一世緣。如今老太爺與侯爺、婆母依舊權勢在握,若是存心針對,依舊能輕易將我推絕境。”
“嫂嫂本就對我心存芥,若是讓知曉我這六年所的苦楚,知曉孩兒的世,定然會傳遍京中。到時候陸家上下只會愈發厭棄我、輕視我。”
“屆時我們母子二人,在這京城之中再無立足之地,我又有何面去見家中親友?我若不來尋你,這世間又還有誰能護我一二?”
陸景淵神篤定,出言安:“你只管安心,孩子的世我絕不會對外吐半句,我定會護你們周全,萬事有我擔著。”
他心中自知,這些年白舒瑤為他盡苦楚顛沛,又獨自誕下孩兒,而他卻已另娶他人,對此全然不知。
說到底,是他虧欠良多。
白舒瑤低聲道:“景淵,我知曉我們母子二人,給你與嫂嫂的夫妻之間添了許多煩擾,可我心中終日難安,滿心惶恐……”
陸景淵起,抬手輕輕拍著的後背,聲寬:“莫要胡思想,好生將養子,余下諸事,都由我來置。”
白舒瑤再次手,攥住他的袖,聲說道:“景淵,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一味躲在你後。我想去親自拜見嫂嫂與景株妹妹,登門致歉。京城方寸之地,日後難免相逢,我不愿這份誤會一直橫亙在中間。”
陸景淵不聲緩緩收回袖,淡淡開口:“傷之人是你,理該是們前來向你賠罪。”
——
另一邊,于老大夫的藥廬之。
江暮婉一整日忙著打理藥廬諸事,轉瞬而過,日子倒也過得充實麻木。
時至正午,藥廬里的學徒與伙計盡數散去歸家歇息,偌大的靜室之,唯獨余下一人。
本也可以回侯府歇息,只是心中煩悶,不愿來回奔波勞碌。
江暮婉靜靜坐在窗邊木榻之上,面前擺著一份送來的午膳,筷箸未分毫。
忽聞推門之聲,抬眸去,便見陸景淵緩步走了進來。
江暮婉神平淡,無波無瀾,只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便收回目。
陸景淵走到對面坐下,目掃過那份原封未的午膳,最後落在江暮婉清麗淡雅的容上。
今日略施脂,眉目絕,容人。
只是他心中,更偏素面朝天的模樣,干凈澄澈,惹人心。
看著眼前這般沉靜漠然的江暮婉,陸景淵不由得想起昨夜,手握匕首、失態癲狂,攔著他不讓他踏出侯府半步的模樣。
心頭五味雜陳,他起走到江暮婉側。
手想去牽的手腕,溫聲道:“廬中膳食不合胃口,我帶你去城外雅致食肆用膳。”
江暮婉端坐不,形微微一側,從容避開了他來的手。
陸景淵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緩緩垂落。
他沉默須臾,拉開江暮婉側的椅子,挨著坐下,側看向,語氣盡量平和:“暮婉,你我可否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
江暮婉麻木地偏過頭,看向他,語氣清冷無波:“世子想說什麼?”
心中早已知曉他此番前來的來意。
方才陸景株已然來過此,將一切告知了。
這才得知,陸景淵為了迫陸景株向白舒瑤賠罪,竟狠心以流放別院相威脅,連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都能這般絕。
對待至親妹妹尚且如此,那待江暮婉,又能有幾分真心幾分溫。
陸景淵定定凝著的眉眼,緩緩開口:“白舒瑤昨夜了傷,如今臥病在榻,是景株手所為。”
江暮婉聞言,沒有半分遲疑,淡淡開口:“若是要報追責,便拿我便是。”
昨夜之事,皆是因而起。
不能讓陸景株一直替自己出頭罪。
陸景淵試探著再度手,想要握住的手,輕聲道:“倒也不必鬧到府,你只需前去一趟,給白舒瑤道一句歉意便可。”
江暮婉輕輕回自己的手,微微抬眸,直視著陸景淵的雙眼,一字一句,平靜卻刺骨:
“陸景淵,你不如直接了斷了我吧。”
縱然心中早已料到這番說辭,可親耳聽見,心口依舊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不上氣。
江暮婉起便要離去,手腕卻被陸景淵一把攥住,力道收。
他眸沉沉,盯著,出聲質問:
“景株前去尋白舒瑤的麻煩,難道不是你暗中授意、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