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暮婉立在書房門外，耳邊那句絕之言一遍遍回響，腦中嗡嗡作響，整個人恍若墜冰霧之中，渾失神恍惚。
腳步虛浮，一連往後退了數步，直到後背重重抵上冰冷的石壁，才勉強穩住形。
四肢驟然力，彎腰俯，大口著氣息，可心底翻涌的劇痛，依舊順著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刺骨寒涼。
原來他忍藏在心底多年的話，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他心心念念的人從來都是白舒瑤，想要迎娶的人，也從來不是江暮婉。
他恨祖父當年狠心拆散姻緣，恨長輩親手毀掉了他的一世良緣。
從頭到尾，這場姻緣，不過是一人一廂愿，自作多。
江暮婉絕閉上雙眼，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撕裂，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書房之，氣氛肅殺凝重。
陸遠之端坐書案之後，陸青山與管家分立兩側。
書案對面，陸景淵而立，雙拳握垂在側，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面沉可怖，周戾氣人。
陸青山面鐵青，厲聲斥責：“你是永寧侯府唯一繼承人，一言一行皆關乎侯府榮辱興衰！既不愿安心居府，便商號打理事務；若是無心諸事，便早日誕下子嗣，安分做你的侯府主母。我陸家，絕不養閑散無用之人！”
“在外行醫謀生，日後生兒育，皆是你我夫妻私事，”陸景淵抬眸，字字冷，“與長輩無關。”
陸青山正要再言，卻被陸遠之抬手攔下。
老太爺緩緩起，管家連忙上前攙扶。
他繞過書案，緩步走到陸景淵面前，目渾濁卻滿含威懾，語氣不容置喙：
“六年前，我能讓白舒瑤悄無聲息離開京城，六年後，我依舊能讓那母子二人，從此在世間銷聲匿跡。”
“祖父，你切莫我！”陸景淵聲發。
陸遠之目深沉，字字著寒意：“你是陸家未來的支柱，我絕不能讓一個子，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兒，毀了你一生，毀了整個侯府基業。”
“那孩子，是我的骨。”陸景淵語氣篤定，毫無退讓。
一句話落下，書房瞬間陷死寂。
陸青山然大怒，上前一步，揚手便是一記響亮耳，狠狠落在陸景淵臉上。
“逆子！你簡直糊涂至極！”
陸景淵形微微後退半步，指尖輕角滲的，眼底一片寒涼：“父親當年在外亦有私生子，如今何必這般怒苛責于我？”
陸青山怒火更盛，還要再手，再度被陸遠之攔住。
“既然你執意說那孩兒是你的脈，”陸遠之目沉沉，“便去做一份脈驗證，我要親眼看到結果。”
“我知曉祖父權勢滔天，彈指之間，便能讓舒瑤與孩兒無容之地。”陸景淵抬眸，眼神決絕，“從今往後，若是們母子有半點不測，我便拿整個永寧侯府、整個陸家基業，為們陪葬祭奠！”
陸遠之眼底掠過一抹凌厲狠，片刻之後緩緩松口：“只要驗明脈屬實，我便留們母子命，不再為難。”
陸景淵繃的形，這才稍稍松懈幾分
說完，陸景淵抬手推開書房門扇。
抬眸一瞬，便撞見門外臉慘白、形瑟瑟發抖的江暮婉。
四目相對。
晶瑩的淚水順著江暮婉的臉頰緩緩落，滿眼皆是徹頭徹尾的絕。
陸景淵心口驟然一滯，心頭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手想要扶住搖搖墜的，聲線慌不穩：“我們先回房。”
江暮婉猛地用力掙開他的手，側一步，徑直走進了書房之中。
雙膝一彎，撲通一聲悶響，直直跪在了陸遠之面前。
“暮婉！”陸景淵瞳孔驟，連忙上前，“你這是做什麼？”
江暮婉手一把推開他攙扶的手，雙手攥住陸遠之的擺，渾抑制不住的抖，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哀求：
“祖父，侯爺，求你們全景淵，全那母子二人，應允我與他和離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陸景淵心頭大，強行手將從地上拽了起來。
江暮婉慌掙扎，掙開來，再度雙膝跪地。
一只手攥著陸遠之的擺，一只手拉住陸青山的袍，淚水洶涌而出，聲音哽咽破碎：
“我知曉當年江府落難，陸家出手相助，江家欠了陸家天大債。這份虧欠，我絕不抵賴，我可以立下字據，寫下欠條，讓父母弟弟一同畫押作證，日後我月例俸祿盡數上，此生定會一點點還清所有銀兩。”
陸景淵死死盯著那張毫無、慘白憔悴的容，眼尾泛紅。
方才在書房里那些沖決絕的話，定然一字不落，全都落了的耳中。
想到此，他形微微一晃，心口麻麻的疼，幾乎站立不穩。
陸遠之居高臨下，目銳利看向跪地的江暮婉，沉聲問道：“你當真心愿與景淵和離？”
江暮婉抬手，淚眼朦朧，鄭重發誓：“我心甘愿。和離之後，我絕不會對外吐陸家半句不是。若是祖父擔心名聲損，大可召京中世家名流當眾言明，就說是我心不端、心生外念，是我自己執意要斷這段姻緣。”
“我自愿凈出戶，分毫不要陸家分毫財，從此遠離京城，此生再不相見。”
“江暮婉！”
陸景淵紅了眼眶，再次強行將拽起，雙手扣住的雙肩，眼底滿是痛楚與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瘋話？”
江暮婉用力點頭，淚眼婆娑，手攥住他的襟，下頜控制不住的發抖：
“景淵，你同我一起求求祖父吧。只要我們和離，你便能明正大與們母子相守，得你多年所求的圓滿。”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涌落下，泣不聲：
“我答應你，和離之後，我走得遠遠的，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絕不打擾你們分毫生活。”
陸景淵什麼都來不及解釋，只手將用力擁懷中，低聲沙啞：“暮婉，別這般模樣。”
江暮婉滿心驚懼，拼命躲閃掙扎，不肯任由他。
陸遠之轉頭看向一旁的陸青山。
陸青山沉片刻，開口道：“父親，孩兒應允，準他們二人和離。”
“我的姻緣，何時得到你來做主！”陸景淵轉頭，冷聲質問。
“縱使是你的婚事，為父親，我也自有決斷之權。”陸青山寸步不讓。
陸景淵不再看二人，手臂用力，將掙扎的江暮婉牢牢錮在懷中，眼神堅定無比，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絕不會與和離。”
江暮婉渾力，順著他的懷抱緩緩往下落，眼底已是神志散，哭聲凄楚：
“陸景淵，我求求你了，若是不肯和離，我……我這一生，便再無生路了。”
陸景淵紅著眼眶，心口悶痛難忍，低聲呵斥：“好好說話，莫要胡言語。”
江暮婉癱坐在地，淚眼朦朧著他，字字泣：
“我心里都明白，你心里從來只有白舒瑤一人。三年前你一時賭氣娶我，心底從未放下舊人。如今歸來，孩兒亦在，你不必再為了賭氣與長輩抗衡。”
著他，緩緩俯，再度想要下跪，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
“景淵，我喜歡你二十余年，從年懵懂到及笄嫁你，這份意，我全數還給你。只求你看在我癡心一場的份上，放我自由，允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