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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陳佳怡沒應聲,只點點頭,把包擱在沙發一角,走過去坐下。

桌上的菜是老樣子,三菜一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平時兩人下班都不早,尤其陳佳怡常臨時加班,多數時候是請阿姨提前來做,偶爾婆婆也會送來幾道家常菜。

若周景澄提前到家,便會自己下廚,規規矩矩,從不出錯。

結婚前,陳佳怡的晚餐大多是外賣,或隨便弄點快手菜,甚至累極了直接不吃。

對比之下,現在的生活無疑更好,只是……似乎總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估計是糖醋里糖放了,甜度不夠。

“怎麼突然想起去看那顆痣了?”夾了青菜,語氣聽起來隨意,筷子尖卻無意識地在米飯上頓了頓。

周景澄正低頭舀湯,作一不茍:

“你以前提過,說手掌痣多,有風險,最好早點理。”

他把湯碗穩穩放到手邊,又習慣地替夾了一筷子排骨,

“多吃點。”

“我有手,自己來。”

陳佳怡近乎刻意地把那塊排骨撥回碟子里,抬眼挑眉,目里帶著審視,

“我三年前隨口一提,你怎麼現在才想起來?”

周景澄被這話噎得一怔,隨即認真解釋,

“今天早上手時又瞧見了,想起你的話,覺得不能拖了。”

“我也沒想到,正好掛到你的號。”

陳佳怡沒接這話,只低頭繼續吃飯。

周景澄看著微慍的側臉,心底竟升起一種古怪的滿足緒波,是因他而起。

但他旋即按下這點不合時宜的漣漪。

他比大八歲,人生軌跡已過半程,沉穩乃至刻板是烙在骨子里的東西。

正值盛年,明鮮活得像清晨帶著珠的花枝。

他能擁有,已是僥幸,私下有時都覺得自己是“老牛吃草”,哪還敢真的過火,生怕一不小心就惹,被徹底晾在一邊。

“那到底切不切?”再度發問,像在門診追問病人。

“你覺得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問題拋了回去。

“問我干嘛?痣長在你手上。”

陳佳怡莫名煩躁,覺得這一天都快被這顆痣綁架了.

早上門診看它,中午同事八卦它,晚上飯桌上還得討論它。

“門診時說好了,要回家問老婆的意見。”周景澄察覺氣氛又僵了,急忙低下頭,往飯。

“我在門診已經說得很清楚,這顆痣有潛在風險,建議預防切除。”放下筷子,語氣淡而,隨後推開椅子站起

“我吃好了。”

周景澄洗好碗,收拾完廚房走出來時,看到陳佳怡趴在沙發上,著的腳丫在空中微微晃著,正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看短劇。

屏幕的映在臉上,明明滅滅。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醫院里那個冷靜干練的陳醫生判若兩人。

周景澄靠在門框上,默不作聲地看著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

他不是沒問過,為什麼看這些東西時會一邊笑一邊微微皺眉。

陳佳怡當時頭也不抬地答:這姨母笑。

可他記憶里的姨母笑起來不是這樣的。

“明天周六,還加班嗎?”周景澄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他慣常的、淡淡的語調。

陳佳怡有時會產生一種錯覺,他這語氣不像丈夫,倒像小時候父親問“明天要上新概念英語補習班嗎?”一樣。

不知道的是,周景澄偶爾也覺得,自己像是養了個兒。

還是個有點稀里糊涂的兒,會忘了帶鑰匙,能穿著拖鞋就下樓丟垃圾。

沒有他在後面悄無聲息地拾補缺,陳醫生在醫院那般無懈可擊的專業形象,恐怕要大打折扣。

“不加。”

扯過沙發上的薄毯蓋住,眼睛沒離開屏幕,心里正吐槽著短劇男主那弱不風的小材,順口回了句,

“有什麼安排?”

“沒安排。”他答得簡短,轉走向浴室,

“我去洗澡。”

浴室的門輕響關上,很快,淅淅瀝瀝的水流聲傳了出來。

陳佳怡盯著手機屏幕,短劇里的男主角正在激烈爭吵。

手指點開下一集,卻發現自己本看不進去。

三年了。

幾乎每個周五晚上,周景澄都會雷打不地問一句:“明天加班嗎?”

剛結婚那會兒,曾天真地以為這是丈夫的,是怕工作太累。

後來才漸漸明白,

不是。

第一次說“不加班,但大姨媽來了”,他愣在原地足足三分鐘,沒聽說有什麼姨媽在本市。

紅著臉解釋清楚“大姨媽”的特殊含義後,兩個人對著尷尬了半天。

第二次再說“大姨媽”,他沉默地點點頭,轉就去日歷上標了個醒目的紅圈。

第三次,他已經開始自己推算日期,提前規劃。

現在,的生理期了他日程表上一個需要嚴格規避的特殊項目。

自己,似乎也徹底了他“丈夫”這項職務里,一個需要定期維護,準執行的重點項目。

想到這里,陳佳怡忍不住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冰涼的沙發抱枕里。

浴室的水聲停了。

周景澄裹著浴袍走出來,發梢還在滴水,浴袍領口松垮,出清晰的鎖骨和帶著未干水汽的膛。

頭發的作頓了頓,目沉甸甸地落在沙發里那團影上。

沒等陳佳怡反應過來,他已彎腰,將連人帶毯子一把撈起,打橫抱進懷里。

走進臥室。

“周景澄!”

溫熱的氣息混合著他上清冽的沐浴香氣,不由分說地籠罩下來。

是和上一樣的味道,此刻卻帶著一種侵略的占有

周景澄低低笑了聲,手臂穩穩托住

溫熱的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與白天的冷靜自持判若兩人。

意識開始漂浮,像沉溫暖的海水。

視覺失效了。

被眼皮濾一片模糊的暖紅。

聽覺變得敏銳。

他近在咫尺的、比平時重些的呼吸聲,織的窸窣,

還有自己嚨里溢出的、那聲陌生的、細碎的回響。

覺被無限放大。

他掌心滾燙的溫度,過薄薄的睡料子,烙在腰間的皮上。

微涼的指尖探擺,所過之,激起一層細的戰栗。

下意識地蜷腳趾,指尖死死攥下的床單,像是要抓住一點現實的依托,卻在下一個浪般的吻里徹底失守。

記憶的碎片不合時宜地閃回。

是白天門診時,他搭在襯衫紐扣上、骨節分明的手。

是他說“回去和老婆商量”時,那一本正經的討厭模樣。

是無數個夜晚,這帶來的、讓既沉溺又惱怒的、悉的戰栗。

“明天不加班。”

他啞聲在耳邊重復,像一句咒語,也像一個宣判。

恨意和一張網。

恨他總能如此輕易地攪一池靜水。

更恨自己那不控制的、誠實的反應。

眼尾一點點無法控制地泛紅、潤,泄了所有倔強偽裝下的底牌。

世界小到只剩的洪流。

時間失去了刻度。

只剩下溫度、氣息、和彼此心跳的轟鳴。

.oOOo.oOOo......

不知過了多久,水退去。

意識重新粘合回歸時,一種深切的疲憊席卷而來。

周景澄已經起,收拾掉散落的紙巾,妥善理掉用過的安全套,若場面過于狼藉,甚至會一言不發地換掉整床床單。

最後,他出手,將攬進那個已然變得規整、卻依舊殘留著溫的懷抱里。

擁抱規整得像一個標準的程序框。

安全,穩定,卻不到心跳的失序。

陳佳怡閉上眼,將自己放逐到意識的邊緣。

結婚三年,周五的夜晚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加班。

周末不加班,那麼周五晚上就必須“加班”。

了他日程表里,一個需要定期執行、并確保良好反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