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上午的會議剛結束，手機屏幕上跳著兩個未讀語音，
是來自媽媽的。
他點開，母親的聲音先闖進來，“景澄啊~~~”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和老媽的周景澄立馬狂按側邊鍵把聲音關掉，
然後再轉文字：【京城啊，你跟佳怡回娘家了？有啥事沒？怎麼不說一聲？】
又一條，像補刀似的：【早點說，媽好安排。】
周景澄靠在椅背，眼皮低了低，對話框里敲下回復：
【嗯。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想家了，順便回去看看。也有段時間沒去了。】
幾秒後直接視頻彈窗了，接也不好，不接更不好，
自從結婚後，他母親手里有他的把柄，特別就變得特別容易拿，屢試不爽。
環顧四周，周景澄快步拐到旁邊沒人的會議室，
他母親的臉在小窗口里一放大，皺紋著興：“今晚回來一趟，順便吃飯。”
“臨時要加班。”
“正好。”母親打斷他，話接得飛快，“就你一個人回來。媽給你做你吃的紅燒魚。”
電話掛斷。
周景澄放下手機，了眉心，心里約約升起一預，
這頓飯，恐怕沒那麼好吃。
再說紅燒魚也不是他吃的，
是陳佳怡喜歡的。
......
紅燒魚冒著熱氣，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周景澄剛想夾塊魚，就被母親打了下筷子，切正題：“這次過去，媽媽……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就聊了些日常。”周景澄語氣平淡。
“孩子的事呢？”母親追問，眼神里帶著了然，
周景澄不想回答.....裝傻ing。
“也沒提？不可能吧。”，但他母親不傻。
“提了。”周景澄這次功夾了一筷子魚，
“我說不急，再等等。還小，事業也在上升期，最近正全力準備考主治。我工作也忙。”
“小？”
“都三十了！你都快四十了！”母親的聲音抬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你是想把熬高齡產婦才打算要孩子嗎？”
“媽，我們有我們的規劃……”
“規劃？你上班做報告？規什麼劃？”
母親打斷他，語氣里帶上了點恨鐵不鋼的意味，“你拿這些話來跟我搗漿糊。”
“當我什麼都不懂？醫生就不用生孩子？”
“那我怎麼生的你？”
周景澄皺了下眉，還沒開口，母親的目在他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忽然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正好你爸也不在，你跟媽講實話。”
“......”
“是不是你，嗯……年紀上來了，有點……力不從心了？所以才一直拖著？”
周景澄額角青筋跳了一下，臉瞬間沉了下來：
“媽！您胡說什麼呢！”
“我怎麼是胡說！”母親見他不認，語氣反而更篤定了，
“佳怡那孩子，正當年！結婚三年沒靜，問題肯定出在你上！”
”我告訴你周景澄，媽是過來人，見多了！”
接下來的話更是刺耳：
“很多時候，生不出來，十有八九是男方問題。你們別總怪人。”
母親沒有停，像是把話先抖了出來再說後話：
“我看多了，很多人都拿人當擋箭牌，真查下來，大概率是男的有問題。”
“……”
周景澄只覺得一憋悶之氣堵在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明明只吃塊魚，怎麼就被刺卡嚨了。
他放下筷子，聲音邦邦的：“我的事我自己有數。您別瞎心這些有的沒的。”
“有數個頭。”
“怎麼？還想學別人七八十歲生孩子？”
“你也要有那個本事？你有嗎？”
周景澄：“......”
“覺得虛就去看病，不丟人。”
周景澄閉了閉眼，搪塞道：
“您有空啊，多跟您那些姐妹出去旅旅游，買點漂亮服穿，再讓咱爸給您和小姐妹們拍拍照，心好，比什麼都強。”
母親瞪了他一眼，顯然不買賬：“跟我來這套！我說正事呢！”
那盤紅燒魚也徹底沒了剛才的香味。
周景澄假裝看了看手機，便起：“單位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走出父母家，晚風一吹，周景澄才覺得口的悶氣稍微散了一點。
他母親不像陳佳怡母親問起來那麼委婉，直接給親兒子釘上“不行”的標簽。
......
車駛地下車庫，
周景澄靠在駕駛座上，沒立刻下車。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煙草的意，剛才走出父母小區樓房，他鬼使神差地點了一支，吸了兩口，
又被那突如其來的煩躁攫住，狠狠摁熄在路邊垃圾桶頂。
母親那些話，一句句，像滾燙的煙灰，摁在他心口。
推開車門，帶著一還沒來得及被夜風吹的低和煙味，
他扯了扯領口，走向電梯。
鑰匙剛進鎖孔，門就從里面被拉開，
此刻的心有靈犀好像不是時候。
陳佳怡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顆吃到一半的草莓，臉上帶著點猝不及防的驚訝。
“回來了？”眨了眨眼，側讓他進來，“這麼快？媽沒留你多吃會兒？”
周景澄“嗯”了一聲，視線在居家服上掃過，“你不是加班？”
“嗯吶，臨時取消啦。”咬了口草莓，含糊地應著，
目在他上逡巡，忽然像只警覺的小般微微了鼻子，“咦？你上什麼味兒……”
湊近些，眉頭輕輕擰起：“你煙了？”
空氣凝滯了一秒，陳佳怡牌煙霧報警準識別。
周景澄別開臉，將外套胡掛在玄關，聲音悶在架後頭，聽不出緒：
“沒。爸晚上得兇，陪著坐了會兒，沾上的。”
陳佳怡看著他徑直走向廚房的背影，眼里的疑更深了。
趿拉著拖鞋跟過去，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在冰箱明晃晃的里翻找，脊背線條顯得有些僵。
……這反應也太平靜了，話得反常。
要是平時，他早該接著提前下班的話頭，開始他那一套周主任的標準SOP盤問了。
周景澄的手指在冷氣里停頓片刻，抓起一盒速凍餛飩，沒回頭，聲音沉沉的：
“還有吃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