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招娣正要走過來問問這兄妹倆,不過婆婆先開口了。
“三郎,四丫,你們倆老實跟我說,在搞什麼幺蛾子呢?”
周桂香此刻的表有些嚴肅,沈荇一對上就慫了。
原本之前救人的時候是興沖沖的,可當發現娘和二嫂回來了,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和三哥沒經過家里同意就收留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這又不是從外頭撿了個小貓小狗,這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吶。
而且還是個生死一線的人,萬一後面沒救回來,又在自己家里,這……
如何對爹娘哥嫂代?
游大夫走了之後,周桂香就覺察到了這兄妹倆不對勁,尤其是四丫,一副做錯了事生怕被責罵的架勢,這讓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人是自己救回來的,沈行簡自當負責。
只是方才想到自己才讓爹娘提心吊膽了兩個多月,這又……
不過這事是他攬上手的,總歸得說清楚。
他想了想,這才走近周桂香,緩聲說道:“娘,我今日在河灘上救了個溺水的姑娘回來,……”
“姑娘?現在在哪?”
周桂香都等不及聽兒子說完,直接打斷問道。
沈荇見娘果然急了,弱弱抬手指了指三哥房間方向,便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錢招娣聞言也覺得這小叔子小嫂子簡直在胡鬧,在外面救了人做好事就算了,這人能隨便帶回家嗎?
萬一在自己家里……
啊呸呸呸!
見婆婆著急忙慌地往小叔子那屋里去,錢招娣也忙跟了上去。
進屋一看,床上果然躺著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小姑娘。
周桂香本來心里帶了點氣,風風火火地進了門。
可當一眼掃過床上那細白如碎瓷一般弱又致的小姑娘,只覺得那點兒怒和躁瞬間就啞了火。
這小姑娘看著差不多與三郎一般大,就這樣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讓一下子就想起了三個月前,聽得消息趕往縣城的醫館,一眼就看到了的三郎滿都是地躺在那里。
一樣的雙眼閉,一樣的人事不知。
周桂香瞬間就覺得心頭有些酸,如針尖般細細尖銳的疼痛。
他們莊家屋里的,有見到如此細膩白皙的小姑娘,想來也該是家里面寵著長大的,若是被父母看到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躺在那里,還不知該有多心痛。
都是養了孩子的人,難道自己要把就這樣扔出去不管嗎?
沈行簡敏銳察覺到母親周氣場的變化,他也知道娘向來是個心之人,見這姑娘這般可憐,就是娘在外面救了,肯定也會把帶回家里。
不過這事他做的也的確有些莽撞,畢竟家里只是普通農戶,他家也不止他一人,于是他依舊上前,低聲與母親道歉,“娘,此事是我考慮不周。當時也是事急從權,我在河灘上就發現還有聲息,總不能見死不救。也不知這姑娘到底從何而來,只能暫且帶回家里。”
說罷又對跟過來的二嫂道:“也給二嫂賠禮了,畢竟是給家里添了麻煩。”
見婆婆態度都了,錢招娣雖然心里面還是不太樂意,可面上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撇了下道:“家里總共這麼大,你也半大小子了,這姑娘總不能一直安置在你屋里吧?”
這的確是個現實問題。
沈行簡想了想,還沒開口,一直跟著後面的沈荇忽然開口道:“放我屋里吧?正好還方便我照顧這位小姐姐。”
錢招娣也是想通過指出這個現實問題想讓婆婆不要一時心,沒想到小姑子忽然冒出來了,這下好了,再說下去就是是壞人了。
周桂香覺得小兒說的有道理,暫且也只能這麼安排了。點了點頭,便道:“那就去四丫屋里吧。”
沈行簡朝沈荇激一笑,便走上前打算抱起姑娘送去妹妹房中,卻被周桂香攔住了。
“哪用得著你!你們讀書人不是還講究什麼‘男授不親’什麼的嗎?招娣,過來給我搭把手。”
婆婆就是心疼兒子罷了,還非得咬文嚼字的。
錢招娣心里蛐蛐,面上卻還是脆生應了。
兩人合力把姑娘抬到沈荇屋里,放床上之前,周桂香先道:“噯,先別去床上,先把放到這邊凳子上坐著,招娣,四丫,你倆先扶住。我去打熱水來給子。”
“這裳哪還能再穿著。”
本來想讓二兒媳先去屋里找服給這姑娘湊合一下,可一眼掃過看到有些不耐不滿的眼神,想想還是算了。
還是去找找有沒有以前穿過的服吧,老氣歸老氣點,這不是先湊合嘛。
起碼的服才合,四丫的就小了些。
知道錢招娣心里不舒服,接下來周桂香便也沒再讓幫忙,而是支使做飯去了。
自己則了四丫幫忙,兩人好一番忙碌,打溫水給這姑娘洗子,再換上干凈服,隨後才把抬到床上睡好。
沈行簡本來在園子里理早上從山上采來的藥材,見二嫂往廚房去了,想起二嫂的脾和方才的神,便放下了藥草,也跟著進了廚房。
溫和地朝錢招娣笑了笑,開口道:“二嫂辛苦了,我來幫你燒火。”
錢招娣本來還有些憋火,可一對上小叔子這人畜無害的笑容,也不好再板著臉,只得應了聲“行”。
錢招娣做事手腳麻利,再加上有小叔子幫忙,一頓午飯很快就做好了。
這個時候的農家大多數都只吃兩頓飯,只有在田地里勞作的男人們,中午才會多吃幾個早上剩下的雜糧或野菜餅子充。
而人和孩子們一般都只能等到晚上才能吃上飯。
錢招娣以往在娘家就是這樣,常年忍挨,有時候家里的人孩子實在了,娘也會煮點紅薯豆子之類的雜糧作為午飯,不過這些往往也只有弟弟們的份兒。
直到嫁給了沈行遠,才真正吃飽了肚子,再也不用過那種一整個白天都腸轆轆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