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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消息傳得比病毒還快。

當天晚上,副院長劉建親自給打來了電話:

“小葉啊,聽說你今天被周書記點名了?什麼況?”

葉蓁蓁有口難辯:“劉院,我就是……就是被起來回答問題……”

“沒回答出來,領導讓我匯總全市的畢業生就業數據……”

劉建也有些不著頭腦。不知這個葉蓁蓁是把領導得罪了,還是領導別有用心。

他暫時沒有批評,只囑咐他好好做。

葉蓁蓁有些微死。

幾十所高校的數據,全讓一個人做。

做完也沒說怎麼啊。

沒他微信,沒他電話,連他書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到底怎麼

還是說,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難堪?

是不是又要被分了?

葉蓁蓁又開始焦慮了。

這一焦慮就是三天。

三天里,每天下班後都在加班整理數據,一張表一張表地核對,一個數一個數地比對。眼睛看花了,手指敲鍵盤敲到酸,連做夢都是在做表格。

好在三天過去,風平浪靜。

自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人家那麼大領導,日理萬機,哪有空惦記一個小輔導員?

提前焦慮就是貸款吃屎。

決定不想了。

而此時,某私人會所。

包間的燈調得恰到好。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混著茶盞里氤氳出來的白霧。

周懷瑾坐在主位,黑襯衫一不茍。

左右兩側坐著幾個企業負責人,正番匯報城建項目的進展。他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卻讓說話的人不自覺地把腰得更直一些。

天晟集團董事長張維坐在他右手邊,四十來歲,滿臉堆笑。

“領導,知道您不喝酒,特意給您備的茶,”他殷勤地端起茶壺,雙手斟了一杯,茶湯金黃亮,“您日夜為民生勞,這茶是長白山的特產,熬制了好幾個時辰,強健骨……”

周懷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口甘醇,帶著一說不上來的藥香。他沒說話,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張維的目一直黏在他臉上,見他沒拒絕,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

飯吃到一半,門開了。

幾個年輕孩魚貫而,穿著統一的旗袍,高開叉,妝容致,頭發盤得一不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手里端著一壺茶,臉上掛著恰到好的笑,眼神卻直直地往主位飄。

包間里的空氣忽然變了一種味道。

周懷瑾放下筷子,筷子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幾個孩的腳步頓了一下,笑容也僵了半秒。

書林銳立刻站了起來,臉沉下去:“李經理,領導的規矩你不知道?這是做什麼?”

張維愣了愣,慌張解釋:“沒有沒有,林書誤會了……”

“領導,我就是想著讓幾位姑娘陪您喝杯茶,活躍活躍氣氛,沒別的意思……”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周懷瑾已經站了起來。

男人長,這一站,整個包間的氣都低了幾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作不急不緩,目掃過張維。

“把心思用在正地方。”

幾個字,不輕不重,卻讓張維的臉白了一個號。

周懷瑾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林銳快步跟上。

紅旗駛出會所。

濃稠,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過,影明滅地落在他臉上。

周懷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抬手眉心。

這幾天連著開會、調研、應酬,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麼造。

“領導,到了。”司機陳錚停下車。

他睜開眼,看了眼窗外,下車上樓。

外套,解扣子,進浴室。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他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讓水流沖過肩頸。

洗完出來,他穿著浴袍站在窗邊,頭發還滴著水。

按理說,累這樣,應該倒頭就睡。

可他躺到床上,翻了個,毫無睡意。

上有些燥。

不是那種累極了的虛火,是從骨頭里往外冒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熱。

他想起張維說的那破茶。強健骨?怕不是加了什麼七八糟的東西。

他向來,這些年投懷送抱的不,他從沒過念頭。

可今天。

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影。

的旗袍,松開的領口,泛紅的眼眶。

手腕在自己掌心里那截細白的皮,細細的,涼涼的,像一截玉。

還有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種洗完澡後的、淡淡的、像梔子花又像牛的香氣。

那天在休息室里,那味道縈繞在鼻尖,怎麼都散不掉。

他蹙了蹙眉。

從床上坐起來,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半瓶。

冰水順著下去,涼意漫開。

他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

沒用。還是覺得浮躁。

熱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里面燒起來的。燒得他心煩意

他放下水瓶,又去了趟洗手間。

水龍頭擰開,冷水澆在臉上。他撐著洗手臺,低頭站了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自己解決了一次。

結束後,他又灌了半瓶冰水,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沙發很,燈很暗,一切都很舒適。

可他就是覺得。

不上不下。

不盡興。

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奇了怪了。

他坐起來,起去了書房。

書房的燈是暖白的,照著實木書架和那張寬大的書桌。他走到書架前,目掃過一排排書脊,出一本黑格爾的《法哲學原理》。

他坐進椅子里,翻開書。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落在字上,那些字卻一個都沒進腦子。

他翻回第一頁,重看。

還是看不進去。

他把書往桌上一丟,“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響。

他又翻出幾份文件,城建項目的審批報告,明天會上要用的。他拿起筆,試圖用工作把那些七八糟的念頭下去。

批了兩份。

第三份的頁腳上,他簽了個“葉”字,寫到一半,筆尖頓住了。

葉蓁蓁。

三個字清清楚楚地跳進腦子里,像自己長了腳。

他把筆往桌上一摔。

氣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氣那杯破茶?氣自己腦子不清醒?還是氣那個被他罵哭的心思不正的人,偏偏老往他腦子里鉆?

他站起來,在書房里走了兩步。

又坐下。

又站起來。

最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銳的電話。

“林銳,查一下醫藥學院輔導員葉蓁蓁的資料,明天給我。”

他從政多年,見過太多人栽在“”字上。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孔,最後都在新聞通報里變了“生活作風不正”“搞權易”的冰冷字眼。

有心人會按著你的喜好,培養孩,制造偶遇,安排接。等你了心思,就是住了你的七寸。

這是他親手辦過的案子,也是他親眼見過的深淵。

所以這些年,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赴私宴,不收禮品,連應酬場合的茶水都只喝自己人倒的。

可今天,他確實浮躁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在掩埋什麼見不得人的念頭。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他站在原地,許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