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陳錚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放下餐盤，又轉去拿了兩罐冰可樂，回來的時候看見葉蓁蓁還站在原地，招呼道：
“坐啊，葉老師。”
葉蓁蓁坐下，看著對面那座“食山”，忍不住問：“你飯量這麼大？”
陳錚嘿嘿一笑：“這還小的呢。以前在部隊，一頓能吃五碗面。”
說完，他抄起筷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吃。
吸溜一口面條，一口米飯，腮幫子鼓鼓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有胃口。
葉蓁蓁看他吃得香，自己也低頭吃起來。
不得不說，這飯是真的好吃。紅燒爛味，茄子吸飽了湯，連米飯都粒粒分明、適中。咬了一口紅燒，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慘了。
米飯還沒吃三分之一，陳錚已經把打鹵面吃完了。他又開了瓶可樂，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滿足地打了個嗝。
“葉老師，你不在學校，怎麼來新區政府上班了？”他一邊飯一邊問。
葉蓁蓁心頭一梗，筷子著碗里的米飯：“因為報告沒做好，被領導批評了，被要求在這兒學習……”
陳錚點了點頭，一臉過來人的表：“沒事，我也是兵沒當好，才來這開車的。”
葉蓁蓁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其實你現在也好的，工作輕松，而且每天跟大領導在一起，不知道多人羨慕。”
“新區書記的司機，雖然說是司機，但那可是‘領導邊的人’啊。”
說起這個，又有點好奇：
“對了，你們公務員工資是不是比我們事業編要高很多？”
陳錚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什麼呀，我就一臨時工。”
“我還以為你也是編制的。”
葉蓁蓁瞬間覺得親近了不，有一種找到“同類”的覺。
書辦公室那幾個同事，雖然對客客氣氣的，但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當然，人家看不上自己這種借調來的也正常。
陳錚年紀小，是那種大男孩類型。
倆人一頓飯，就覺距離拉進了不。
“你今年多大呀？”問。
“二十三。”
“哇，你這麼年輕。”葉蓁蓁驚訝地看著他。一對比，自己簡直是老阿姨了。
“弟弟，你還小，好工作慢慢找。”
“那姐姐有什麼好工作可要介紹給弟弟啊。”陳錚笑嘻嘻地接話，順手把最後一塊排骨塞進里。
兩個人聊得熱絡，葉蓁蓁早沒了上午的委屈勁兒，笑得眉眼彎彎。
“我知道什麼適合你了，”忽然說，“吃播。”
“真的，看你吃飯太香了，開個賬號肯定火。”
“我媽也這麼說。”
兩個人正笑作一團。
一會又聊到了王者。
“我，濱市第一野王。”陳錚給看自己的戰績。
葉蓁蓁一臉崇拜：“弟，你好牛啊，求帶。”
“小意思小意思，下次開團我拉你。”
食堂門口，周懷瑾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站在那里姿筆，深灰的西裝外套沒扣，出里面一不茍的襯衫。
林銳跟在他後。
他的目越過人群，準地落在角落里那兩個人上。
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對面坐著那個吊兒郎當的小司機，兩個人有說有笑，聊得熱火朝天。陳錚還掏出了手機，兩個人低頭湊在一起，好像在加微信。
開心得不知天地為何了。
直到葉蓁蓁余無意掃到側，笑容忽然僵在臉上。
完辣，樂極生悲了。
周懷瑾見瞬間垮下來的臉，臉更了。
“呦，你們怎麼還下來吃飯了？”陳錚抬頭看見他們，語氣大大咧咧的。
往常都是林銳安排周懷瑾的餐，一般都在小食堂或者辦公室解決，很來大食堂和員工。
林銳看了陳錚一眼，又看了看周懷瑾的臉。
“領導說很久沒來了，想看看目前員工食堂的伙食況。”
周懷瑾的目從葉蓁蓁臉上掠過，不帶任何溫度。
“領導，還是老樣子？”林銳問。
周懷瑾點了點頭，坐在了葉蓁蓁側的空位。
葉蓁蓁本能地低下頭，筷子著盤子里剩下的半塊紅燒，假裝自己是一株安靜的植。
林銳去窗口打飯，他坐在那里，等人伺候。
明明只是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卻像是在主持常委會議。
葉蓁蓁和陳錚這邊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變得不太對勁了。
葉蓁蓁也食不知味地往里塞了幾口菜，剛才還覺得好吃的紅燒，忽然就沒了味道。
葉蓁蓁端起餐盤，飛快起。
“我……吃飽了，領導再見。”
陳錚低頭了兩口飯，速度明顯加快了。
“我也飽了，拜。”
站起來，順手拿走了桌上沒喝完的那罐可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周懷瑾的臉又沉了一分。
“葉蓁蓁。”
那道低沉的嗓音從後傳來。
葉蓁蓁渾一僵。
“……在。”
“今天下班前，把修改好的報告上來。”
“好的……”
葉蓁蓁端著餐盤，只覺得後背都在冒冷汗。
陳錚在門口等，遞給一個同的眼神，低聲音問：“喂，你惹著周懷瑾了？”
葉蓁蓁苦笑。
這孩子心真大，一個臨時工敢直呼書記大名。不過轉念一想，人家腳不怕穿鞋的，又沒編制，怕什麼。
嘆了口氣，把餐盤放到回收，默默往電梯走。
回到辦公室，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葉蓁蓁坐下來，打開筆記本。
先是從網上買了個付費的PPT模板——花了自己五塊錢，心痛。
然後又打開那份被批得無完的數據報告，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一條一條地改。
小數點、單位、標題格式、數據來源……把能想到的全都檢查了一遍，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
下午兩點，辦公室里的人才陸續回來。
坐旁邊的是兩個生，一人端著一杯星克，走路帶風，上飄著淡淡的香水味。
“下午好。”葉蓁蓁主打了個招呼，聲音盡量放得自然。
兩人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後互相看了一眼，角彎了彎，是那種彼此都懂的、微妙的弧度——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客氣里帶著一層薄薄的隔閡。
葉蓁蓁懂。
在學校里，郭佳雯和陳雪迎對這個郊縣來的外地人也是這樣的表。新區書這種地方，人家憑什麼要高看你一眼？
收回目，繼續對著電腦一頓猛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