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蓁把周懷瑾近期的行程安排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又整理了林銳接過來的幾份材料,等抬起頭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把下鄉的時間確認表拿在手里,猶豫了一下,起去敲周懷瑾的門。
“進。”
推門進去的時候,周懷瑾正低頭寫著什麼。
手邊放著一杯咖啡,明的玻璃杯,能看到里面大塊的冰塊和深褐的咖啡。應該是陳雪菲剛剛送來的。
葉蓁蓁看了一眼,心里嘀咕:大歲數了,還喝冰的。
他正在寫一份批復,字跡剛勁有力,筆鋒凌厲。紙張抬頭上印著“城建局”的字樣,下面是一長段手寫的批注意見。
葉蓁蓁就站在旁邊等著,安安靜靜的,不敢出聲。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周懷瑾擱下筆,目在上停了一瞬,然後端起手邊的咖啡杯,遞過去。
“給。”
葉蓁蓁忙接住:“嗯?”
“喝吧。”他低下頭,拿起筆又繼續寫,“在這兒等著,我把這個批完。”
“謝領導……”葉蓁蓁接過杯子,手指到杯壁的時候,冰得了一下。
“坐下喝。”他沒抬頭。
“嗷……”乖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捧著那杯冰咖啡,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真苦。
命比咖啡苦。
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開,慢慢滲出一酸和回甘。
周懷瑾寫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去文件柜下層的儲柜里看看,里面有點心。”
葉蓁蓁抬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傻愣著干什麼?去拿吧。”他的語氣里帶著一不耐煩,但又不是真的不耐煩,更像是嫌反應太慢。
葉蓁蓁懵懵地站起來,走到文件柜前,拉開下層的門。
里面確實有不東西——茶葉、咖啡豆、幾盒沒開封的餅干。最上層放著幾個包裝的紙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樣的中式點心。
棗泥核桃、桃花、桂花糕、綠豆糕,整整齊齊地碼在格子里。
“領導,您要吃嗎?”回頭問。
他頭也沒抬:“你吃。”
啊?
葉蓁蓁真是寵若驚。領導今天心這麼好?
回椅子上,拿起一塊棗泥核桃,咬了一小口。
皮在齒間碎開,棗泥的甜香和核桃的微苦在舌尖上化開,滿都是濃郁的、綿的甜。
太好吃了。
再配上一口冰式,中和了點心的甜膩,剛剛好。
又拿起一塊桃花,的皮做花瓣的形狀,中間是豆沙餡,甜而不膩。小口小口地吃著,盡量不發出聲音,
周懷瑾低頭寫著批復,耳朵里全是的靜。
咔嚓咔嚓的,像只小倉鼠在吃。雖然刻意放低了音量,但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里,還是格外清晰。偶爾還有小口的吞咽聲,咕嘟咕嘟的,喝咖啡的時候還會輕輕“哈”一口氣,大概是冰到了。
他筆尖頓了一下,沒抬頭。
葉蓁蓁吃了。
三塊點心下肚,忽然有點心虛。
這不會是斷頭飯吧?
看了周懷瑾一眼,他還在低頭寫東西,看不出什麼緒。
過了一會兒,他擱下筆,把寫完的批復推過來:“按照我寫的,一會兒寫個正式批復回給城建局。”
“好的領導。”葉蓁蓁連忙正襟危坐。
“林書讓我來跟您確認下鄉的時間。”
翻開筆記本,“您看明天何時出發?”
周懷瑾思索片刻,“早晨八點,你跟著一起。”
葉蓁蓁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是來學習的,不下去看看,坐在辦公室里能學到什麼?”
“好的好的。”連忙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那沒別的吩咐我就……”站起來,順手把咖啡杯丟進垃圾桶,目落在那多半盒點心上。
點心還剩大半盒,整整齊齊地碼在紙盒里。
“這個……給您放哪?”捧著紙盒。
“拿走。”
“好的謝謝領導。”
抱著紙盒,臉上不自覺地出了一個笑,“我去給陳錚嘗嘗。”
這家伙今天幫了他大忙呢。
周懷瑾的目從文件上抬起來,輕哼了一聲:
“你倒是想著他。”
“呵呵,還有林書……”
趕找補。
剛剛林書還給咖啡喝呢,怎麼能忘了人家。
葉蓁蓁決定了,以後自己也要努力做一個高商的人。
——
下午,葉蓁蓁坐在八樓的工位上,認認真真把批復寫完。
翻出了林書給的范文模板,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著格式來。寫完之後又通讀了許多遍,確認措辭嚴謹、邏輯通順、沒有半點紕,先讓林書過了一遍,才敢提。
好在這次通過了。
其實自己也算專業對口。上學時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公文寫作、行政管理都是必修課,績也不算差。只是畢業後在學校的輔導員崗位上干了三年,每天理的都是學生工作,公文寫作早就生疏了。加之到了書這種頂了天的地方,一對比,就顯得格外上不了臺面。
好在這一天算是安全度過了。
下班的時候,陳錚照例順路捎。
其實本不想蹭車,但這天實在冷,等公,還不一定能上去,下了車,還要走500米才到家。
好在有陳錚這個話癆,自己坐副駕,也不算尷尬。
“葉蓁蓁,明早八點就出發,你提前給我買上三個夾饃。”
葉蓁蓁想起今早,剛被領導提醒,不要吃帶氣味的食。
猶豫了一下:“嗯……要不我做幾個三明治,你吃嗎?”
“行啊,我不挑食。”陳錚答得痛快。
猶豫了一秒,轉頭朝後座看了一眼。
周懷瑾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過,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領導,你吃嗎?”小心翼翼地問。
“不要。”
干脆利落,一個字都不多。
“哦……”葉蓁蓁轉回頭,心里嘀咕了一句。
人家看不上也正常。書記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哪會稀罕做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