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推開車門，一清冽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被雪蓋住了更看不清。葉蓁蓁小心翼翼地踩著陳錚的腳印往前走，腳下忽然一——
“啊——”
雪地靴是拼夕夕59.9買的，防實在是差。
一只手臂穩穩地托住了的胳膊。
“好好走路。”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不耐煩，但那只手沒松開，直到站穩了才收回去。
葉蓁蓁耳一熱：“謝謝領導……”
恍惚間又想起那天。也是這只手，握過的手腕。也是這個人，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但那次是把推出去，這次是扶住。
好像不太一樣。
沒來得及細想，前面已經有人在等了。
縣委書記帶著一眾干部迎上來，老遠就出了雙手，臉上堆笑：“書記您辛苦了！這麼冷的天，您還親自跑一趟，真是百姓的福音。”
周懷瑾出手，禮節地握了一下：“走吧。”
一行人先是去了村里的貧困戶家里走訪。
路不好走，踩上去一腳深一腳淺的。葉蓁蓁跟在最後面，拿著筆記本，把看到的、聽到的都記下來。
有一戶人家，家里就剩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和一個上小學的孫子。屋子里糟糟的，甚至還有著異味。
周懷瑾彎腰坐在小板凳上，問了老的狀況、孫子的學習績、暖氣熱不熱等。說話的語氣放慢了，聲音也和了許多。
葉蓁蓁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從貧困戶家里出來，一行人又去了村里的小學。
學校不大，一棟兩層的教學樓，一個場，幾棵老槐樹。場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雪，有幾個孩子在堆雪人，看到來人了，怯怯地躲在樹後面看。
攝像跟著，鏡頭對著周懷瑾和他邊的一眾干部。
校長領著他們參觀了食堂、教室和宿舍。
“目前後廚正在給學生做午餐，每餐都會有，三個菜，保證營養。”校長指著食堂里的菜單板，一板一眼地匯報。
“好，我們中午就在這兒嘗嘗。”周懷瑾點了點頭。
校長愣了一下，趕點頭：“好好好，我讓後廚準備——”
“不用準備，”周懷瑾打斷他，“學生吃什麼，我們吃什麼。”
“是是是，沒問題。”
一行人又去了存放營養早餐的倉庫。
倉庫不大，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紙箱。
“這個是免費的營養早餐，每個學生每天會發一盒牛、一個面包、一袋堅果，還有一顆蛋，保證孩子的營養。”
葉蓁蓁湊過去看了一眼，拿起一袋面包，翻到背面看了看配料表。
的眉頭皺了一下。
“誒，這個面包是長期給學生吃的嗎？”小聲問旁邊的林銳。
林銳看了一眼：“怎麼了？”
“這種長保質期的面包，”指著配料表上的那一長串添加劑名字，“配料表里加了大量的蔗糖和好幾樣防腐劑，長期吃的話，對學生的不太好吧……”
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倉庫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幾個干部的臉僵住，面面相覷。
“這個……是統一招標采購的……”縣委書記趕解釋，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
周懷瑾拿過那袋面包，翻到背面看了看。
他的表沒變，但眼底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營養早餐是哪個供應商？誰定的？”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縣委書記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聯系教育廳，”周懷瑾把面包丟回箱子里，“馬上整改。招標流程重新審查，供應商資質重新核定。這種東西，不能進學校。”
“是是是……”幾個干部連連點頭，額頭上都見了汗。
“國家給孩子的福利，不是讓你們做樣子的。”他的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落地有聲。
“大家集合，前往村委會開個現場會。”周懷瑾轉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向葉蓁蓁。
“你和陳錚留在學校，注意看看學生還有什麼問題。食堂、宿舍、教學設施，都看一看。”
“好的。”葉蓁蓁連忙點頭。
一行人踩著雪往村委會的方向去了。葉蓁蓁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個場面，差點以為自己又說錯話了。
葉蓁蓁和陳錚在學校又轉了一大圈。
又去超市買了一大包東西。有玩，零食，文等。在場給學生發放。
一大群孩子圍了上來，七八舌地喊著“我也要”“我也要”。
兩個人被孩子們圍在中間，像圣誕老人一樣分發禮。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著“姐姐”“哥哥”，小手得老高，拿到東西之後就笑嘻嘻地跑開，跟同伴炫耀。
葉蓁蓁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孩扎散了的小辮子，旁邊的幾個孩子眼地看著，等著到自己。
陳錚被幾個男孩子拉著去踢球，在雪地里跑來跑去，球鞋踩得雪水四濺。
一時間，兩個人直接了孩子王。
周懷瑾回來時，就看見這兩個人正在和一群孩子瘋玩。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林銳笑笑：“葉老師和陳錚，都是小孩子心，單純，不設防。”
“就會瞎胡鬧。”周懷瑾哼了聲。
目落在那個穿著白棉服的影上。
頭發被風吹散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灰。
起時，沒站穩，腳下忽然一——
“啊——”
一屁坐在了雪地上。
陳錚在那邊看到了，哈哈大笑，還要掏出手機拍他。
葉蓁蓁氣得抓起一把雪就往他上扔。
雪球砸在陳錚的肩膀上，碎一片白。
陳錚三步兩步沖過來，一把按住的肩膀，不讓起來，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雪就往上招呼。
雪灌進領口，涼得“啊啊啊”地尖起來。
“賤人！陳錚你個賤人！”一邊罵一邊掙扎，手忙腳地抓雪回擊，但人被按著，本使不上勁，只能胡地往他臉上糊。
兩個人在雪地里扭打一團，周圍的孩子看得咯咯直笑。
“叔叔，哥哥欺負姐姐。”
剛剛被葉蓁蓁扎小辮的學生跑來給周懷瑾告狀。
周懷瑾聽到那聲叔叔，臉更黑了。
他大步走了過去。
“陳錚。”
一道聲音從後傳來。
葉蓁蓁躺在雪地上，眼睛正上方突然出現一張臉。
那張臉冷得嚇人。
周懷瑾站在兩步之外，低頭看著地上的兩個人。
“多大了？像什麼樣子。”
葉蓁蓁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腳太，又踉蹌了一下。
周懷瑾手扶了一把，但只了一下就松開了。
葉蓁蓁慌抖著上的雪，帽子里有個雪球，沒抖下去。
周懷瑾手，掏出那團雪球。
隨後一揚手，朝陳錚丟了過去。
雪球準地砸在陳錚頭上。
“哎哎哥——”陳錚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嬉皮笑臉地往後退了一步，“我跟鬧著玩的。”
“讓你倆在這兒做正事，你們在干什麼？”
周懷瑾的目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落在葉蓁蓁上。
葉蓁蓁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們忙了的……”小聲嘟囔，“看了好多問題呢……”
“什麼問題？”周懷瑾看著。
愣了一下，趕掏出筆記本，翻開剛才記的那幾頁：“目前學校很多學生是留守兒，跟著爺爺生活。現在教學很多東西都要在線上聯系、在手機上作，很多老人家弄不明白，學生回家之後沒人輔導，作業完不，第二天來學校又挨批評……”
“其次是關于特崗教師的住宿環境，我去宿舍看了一下，墻皮有落，窗戶風，冬天特別冷。之前有一個特崗老師來了不到一個學期就走了，跟住宿條件也有關系。”
“還有學校的育設施，”翻到下一頁，“場上的籃球架壞了很久了，乒乓球桌也不夠，好多孩子課間都沒地方玩。”
說完，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周懷瑾一眼。
他正看著，目里有一層看不懂的東西。不是生氣，也不是不耐煩，倒像是……在確認什麼。
“就這些？”他問。
“暫時就這些……”說。
他沒再說什麼，轉往食堂方向走。
葉蓁蓁灰溜溜地跟在後邊，大氣都不敢出。
走了幾步，周懷瑾忽然停下來，看了一眼。
“以後和陳錚保持點距離。”
愣了一下：“哦……好的。”
心里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保持距離？咋的，他暗陳錚啊？
怪不得陳錚那麼無法無天。
你就寵吧。
不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自己都要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