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拼命朝著山上狂奔,滿心只想翻過山的那一邊。
可本是養閨秀,子素來弱,縱是月皎潔如練,山路也崎嶇難行,不過片刻便已狼狽不堪。
再看袖擺上,早被荊棘劃破數道口子,碎石磨破了鞋,滲出,卻渾然不覺,只咬牙死死撐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費盡千辛萬苦才勉強攀上山頂,扶著膝頭大口息,汗水早已浸里,冷風一吹,激得渾一,寒意刺骨。
可是,當再次抬眼間,卻驟然僵住:
不知何時,眼前已赫然立著一道影,月如洗,將那人廓照得一清二楚。
但見那人一席紫袍廣袖飄飄,風一吹便似要乘風而去,清絕如仙,可那周縈繞的蕭殺氣息,卻冷得人遍生寒。
卿看清男子的模樣,心頭一沉,如墜冰窟。
原來,來人竟是的未婚夫君,南越太子燕長階!
與他定親兩年,他的眉眼廓,早已刻在心上。
尤其是今日刑場之上,他親自監斬,眉眼冷冽,殺伐決斷,狠厲無,那一幕至今不寒而栗,又恨之骨。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是來抓的麼,他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將置于死地?
卿口劇烈起伏,卻死死咬著,一言不發。
面對這滅滿門的仇人,無話可說,亦不屑說。
燕長階目淡淡從臉上掃過,落在香汗淋漓、鬢發微的模樣上,縱是如此狼狽,那傾國傾城之依舊難掩,眉眼楚楚,我見猶憐。
可他眸中沒有半分憐惜,只剩一片寒潭深寂,薄輕啟,聲音冷得像山巔霜雪:
“兒,你已無路可走。”
卿猛地抬眼,想起墳堆里也許被野狗撕扯的親人尸,淚水混著冷汗落:
“燕長階,我父一生忠君報國,何罪之有?你們不過是加之罪,本未曾查清半分,便枉殺我家滿門,當今圣上,與昏君何異!”
燕長階眉峰都未一下,語氣淡漠如冰:
“謀逆大案,證據確鑿,豈容你一介子置喙。”
“證據?”慘然一笑:
“不過是你們羅織的罪名!”
“將拿下,抗之立斬不怠。” 燕長階不再多言,只淡淡數字,便判了的生死。
太子一聲令下,山道之下立時涌來十幾名侍衛,人人手持火把,烈焰熊熊,一瞬間將山頂照得亮如白晝。
火映得卿臉慘白如紙,不見半分。
前無生路,後有追兵。
侍衛們在火把之下面目森冷,一步步朝近。
卿踉蹌後退,腳下只覺得勁風凜冽,慌忙低頭去,登時嚇得花容失:
原來,後,竟是深不見底、黑沉沉的山崖。
一旦踏空失足墜下,便是玉殘花破,再無全尸。
燕長階立在原地,宛如玉面煞神,目沉沉地盯著:
“兒,還想逃麼?”
卿著他,心一點點沉到底,涼得徹。
盯著他眼中的肅殺之氣,往日的意半點無存,知道,若落他手中,只會生不如死。
與其辱茍活,不如一死以全清白,也不愿被那些侍衛到半分。
想罷,忽地慘然一笑,緩緩從懷中出一枚早已被溫焐熱的同心符。
那是一月之前,特意往蓮花寺為燕長階的生辰所求,祈他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原來,一片丹心,終究是付了流水。
“燕長階,”著他,狠狠地將同心符拋至他的腳下,眸中最後一點亮徹底熄滅:
“我卿與你恩怨義絕,從此再無牽扯!”
一語言罷,但見秀目輕閉,長發在山風中狂飛舞,絕出塵,恍若月下仙子,卻是在眾人驚呼聲中,子緩緩向後栽去,徑直墜深崖。
纖弱的子,輕飄飄如一片凋零的落花,轉瞬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再也不見。
燕長階眉峰微不可察一蹙,隨即淡淡輕哼一聲,面上無波無瀾。
倒是在場侍衛,不由得滿心唏噓,想不到這南越第一人如花似玉,竟落得碎骨的下場。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燕長階的肩:
“長階,終究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燕長階回,目是一張清俊儒雅的面容,青袍曳地,氣質出塵,正是太子傅段青崖。
他雖為傅,卻只年長燕長階三歲,乃當朝丞相段仲賢長子,博學多才,智計無雙,與燕長階相伴十載,親如手足。
聽得摯友之言,燕長階角勾起一抹淺淡而涼薄的弧度:
“一枚無用的棄子,留著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