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沉浸在琴舞的世界里,渾然不覺,閉關的日子,正在一天天流逝。
而心中,早已沒有了最初的惶恐與不安,只剩下對這支飛弦踏月舞的熱與癡迷,只想拼盡全力,將這支絕的舞,演繹到極致。
半月倏忽而過。
這一日黃昏,外面一陣落鎖聲響 ,房門便被人推開,棲凰緩步走了進來。
卿一見是,上前一步:
“棲凰姐姐,我已經練,要不要現在跳給你看?”
棲凰聞言,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必了。”
卿眼底掠過幾分詫異,不是說半月之期,學之後要進行查驗麼?
不過,雖滿心疑,卻未多問。
只聽棲凰說道:
“你先回房歇息兩日,養足神再說。”
卿頷首應下,轉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番沐浴更,洗去多日疲憊,窗外已然夜深沉。
輾轉反側片刻,方才褪去外衫,正要解上榻,忽覺後一陣刺骨的涼意,如芒在背,揮之不去。
卿心頭一,猛一回頭,頓時驚得渾一震,失聲喚道:
“誰?!”
只見屋中暗影里,立著一道拔影,墨錦袍襯得姿愈發清冷峻冽,銀發如霜染,正是葉無殤。
看清是他,卿心中頓時燃起幾分惱火,這人怎的如鬼魅一般,來無影去無蹤?
前幾日被他骨的劇痛還清晰地刻在記憶里,下意識瑟了一下,往後倒退兩步,聲音帶著幾分警覺:
“你……你來做什麼?”
葉無殤面淡漠如冰,垂眸睨著:
“飛弦踏月舞,你練得如何?”
卿聞言,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眉間的驚懼散去幾分:
“此舞意境悠遠,踏步如流弦,旋似逐月,練得越久,越覺其中韻味無窮,每一個段都需心息相融,方能盡得其妙。”
葉無殤眸微:
“還算有幾分悟,跳得不錯,未曾辱沒了這支舞。”
卿猛地抬眼,眼中滿是驚愕:
“你怎會知曉?莫非……你一直在看我?”
話音落下,先前半月里那些莫名的窺視瞬間有了歸,原是他一直在暗中看著。
葉無殤聞言,薄溢出一聲輕嗤:
“我乃樓之主,此乃樓地界,我在哪,何時需向你報備,談何看?”
卿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只得垂落眉眼,指尖攥著擺,默默低頭不語。
屋中沉寂片刻,葉無殤率先打破沉默:
“你要找的那個婢子,此刻就被囚在太子府。”
“櫻奴?”
卿猛地抬眸,眼中的低落瞬間被狂喜取代,聲音都帶著幾分抖:
“還活著?太好了……”
櫻奴自五歲便跟在邊,雖為主僕,朝夕相多年,早已親如姐妹,以為那日在荒山之上,櫻奴早已遭了不測,此刻聽聞尚在人世,懸著多日的心終于落了大半。
上前一步,眼底滿是懇求:
“公子,求你……求你幫我救出來。”
葉無殤睨著,點破其中關鍵:
“一個區區婢子,燕長階若真要殺了,早已下手,為何留命?想來,他約莫是猜到你尚在人間,故意留著櫻奴,便是要引你主現。”
他目沉沉地鎖在眼前的絕子上:
剛沐浴過,長發還滴著水,宛若雨後芙蓉般亭亭玉立。
兩人相隔不過數步之遙,那混著水汽的清淺馨香,順著微涼的空氣飄鼻尖,他的鼻尖幾不可察地輕了一下,原本淡漠的眸底,暈開幾分難以言喻的暗芒,一閃即逝。
“此刻貿然去救,非但救不出,反倒打草驚蛇,若是惹惱了燕長階,便是在催去死。”
卿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灼與無措,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可……可那櫻奴怎麼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被困在太子府,任人宰割。”
“日後,我自會差人尋得時機,將救出。”葉無殤冷聲道:
“只不過,你需記牢,你如今在樓,莫要忘了你上的職責,也莫要忘了,你能活到現在,是誰給你的機會。”
卿心頭一沉,知曉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幫扶,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他:
“公子請說,要我做什麼?只要能救櫻奴,我萬死不辭。”
“再過半月,百花盛宴將至,你隨樓中幾名人,與我一同前往青霜城。”
葉無殤緩緩開口,道出吩咐:“百花盛宴舉辦于青霜城的凝芳臺,你該聽過。”
卿也曾聽人提及,這百花盛宴每五年舉辦一次,最初只是民間的選之宴,匯聚天下人,各展才藝,後來漸漸被權貴掌控,了他們擇納妾、籠絡人心之地,若是有權貴看中哪位人,便會施以萬金,將人買回府中。
葉無殤眸漸深:
“我要你在此次百花盛宴上一殿飛弦踏月舞,拔得頭籌。此次盛宴,北宸輔政王離漠亦會前往,我會找準機會,將你送給他。你只需想方設法,從離漠上,弄到那半面藏寶圖。”
“什麼?!”
卿子一,終于明白,這份“機會”背後,竟是如此沉重的代價:拔得頭籌,被送往北宸,委于輔政王離漠,做一枚刺探報的棋子。
想到自己終究會被當作棋子送與權貴,可沒想會被送到敵國:
“可是……若我去了北宸,委于離漠,那我的仇呢?我又如何讓家滿門沉冤得雪?”
“你只需想盡辦法,將藏寶圖弄到手,你的仇自會得報。”
“可……”卿言又止。
“你莫忘了,燕氏野心,若讓他們得到那半面藏寶圖,集齊完整圖譜,他們必天下之主,你難道想看到這般結局?”
卿渾一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家滿門被屠的慘狀,爹爹尸兩分、倒在泊中的模樣歷歷在目,心頭的不甘瞬間被滔天的憤恨取代。
攥拳頭,指甲深深嵌掌心,滲出也渾然不覺。
此刻,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早已不由己,不過是葉無殤手中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
可事到如今,沒有選擇,只能按著他鋪好的路走下去。
更何況,看得明白,葉無殤與燕長階之間,似乎勢同水火。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哪怕這份“朋友”之,只是對基于利用,于這個手無縛之力的弱子而言,也是唯一的希。
片刻後,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茫然與不甘已然褪去,只剩一片平靜: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