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日後，卿與樓中其它幾位人，在棲凰的帶領下，踏上了北上青霜城的路途。
一路向北，山長水遠，足足要行上十日，方能抵達。
同行的九名人三三兩兩同乘一輛馬車，唯有卿單乘一輛馬車，安安靜靜坐在其中，也不與人近。
自樓那日起，便一直是單獨教習，從不與旁人同列。
卿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一行十個人，旁人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唯有，才是此行真正的用意，是藏在眾人之中，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樓樓主葉無殤并未親自隨行，卻早有吩咐：
命一襲輕紗遮面，掩去原本容，絕不可在外人面前顯真容，以防被南越追殺之人察覺蹤跡。
為掩人耳目，葉無殤還特意為取了一個樓藝名：花月見。
卿默念此名，心頭暗嘆：
不得不說，葉無殤極會取名，而如今這般境，與月見花又有何異？
月見花，夜開朝謝，只在月下盛放，見不得白日天。
就好比，負仇殺，東躲西藏，輕紗掩面，有家難歸，于暗，如同月下孤花。
可下一瞬，忽然想起月見草的花語，心口猛地一。
于暗夜相逢，為一人傾心。
不……不可能。
葉無殤那樣冷如鬼魅的男子，素來寡言語，心思難測，又怎會對有半分傾心？
他待，自始至終，不過是利用罷了。
……
這一日，隊伍行至鷺洲地界。
天忽然暗沉下來，不過片刻功夫，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雨幕如潑，前路泥濘難行，車馬徹底無法再趕。
棲凰見狀，只得吩咐車夫調轉方向，尋了一山間古寺暫避。
那寺廟依山而建，山門半舊，青瓦上覆著薄薄青苔，朱漆柱子早已斑駁，瞧著是座有人來的古剎。
一進院門，便是寬敞的庭院，地面由青石板鋪就，此刻被大雨打得水花四濺，冷之氣撲面而來。
再往里走，便是正殿，殿堂寬敞高大，正中供奉著佛像，香煙裊裊，卻因地偏僻，殿空的，并無香客，顯得格外清靜冷清。
一行人殿避雨，棲凰上前添了些香火錢，與當值僧人略一說明，便在殿側安靜等候。
隨行護送的并非尋常僕役，實則是樓死士，一個個神警惕。
即便此刻躲雨暫歇，他們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樓主臨行前反復代，務必將這幾位人完好無損地送至青霜城，若是途中出了半點差池，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卿獨自立在殿門側，隔著窗戶向殿外。
此刻，雨勢毫不見減弱，天一點點暗了下來，看這形，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了。
著漫天雨簾，心中暗忖：
怪不得此地名為鷺洲，此刻才算真正明白：這般連綿不絕、如霧如煙的大雨，怕是連江上白鷺都要駐足停留，不得高飛。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駿馬長嘶，蹄聲踏碎雨幕，隨之，幾輛馬車穩穩停在山寺廟門前。
有隨從率先下馬，撐開油紙傘，自最前方的馬車里，緩步走下一人。
卿隔著漫天雨簾遙遙去，只一眼，便渾近乎凍僵，渾冰冷刺骨。
但見為首那人一襲華貴紫袍，姿如松如竹，又似寒峰孤峭，立在雨霧之中，自帶一凌駕眾生的高貴。
雨落在他袂之上，不染半分塵俗。
他的容貌俊至極，眸流轉間，星輝閃爍，眉目間卻凝著化不開的肅殺與冷，一眼去，便人從心底發寒。
卿猝然認出，此人，竟是昔日的未婚夫君，也是一手覆滅氏滿門的劊子手，南越太子燕長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偏僻的鷺州，難道……他也要前往青霜城？
一念及此，只覺得遍寒涼。
恰在此時，燕長階那雙寒潭般的眼眸，若有似無地朝殿掃來，目冷銳如刀。
卿眸子一，飛快離視線，只覺得心臟狂跳不止，慌之中，手將頭上帷帽重重拉下，輕紗垂落，徹底遮住了自己的容。
寒山與照夜護在燕長階的後，撐著傘送他進了殿門。
另一輛馬車上，段青崖手持油傘，緩步而下，但見他青衫曳地，清俊之中帶著幾分淡漠疏離。
他轉之際，楚妖也跟著從車中走了下來。
其實，此次前往青霜城參加百花盛會，楚妖實在不明白，段青崖為何偏偏要帶上。
更讓尷尬的是，段青崖竟命與他同乘一輛馬車，其名曰便于伺候。
可只有自己知道，這一路同乘一廂、并肩而坐，氣氛是何等尷尬繃。
一舉一都如履薄冰，手腳無措，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倒是段青崖，渾然不覺半分不妥，偶爾會淡淡問幾句，子恢復得如何，近來舞藝有無進，余下便是大片沉默。
車滾滾，一路顛簸，實在困倦難耐，靠著廂壁睡，可每次醒來，都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靠在了他肩上，每每都讓面紅耳赤。
楚妖心中清明，此次前往青霜城，必定明槍暗箭、風險重重。
段青崖執意讓同車隨行，說是便于伺候，難不，又是想借機窺探、尋的把柄？
……
不多時，燕長階一行人便踏大殿。
殿眾人一見燕長階與段青崖那迫人氣勢，皆是下意識噤聲，神一滯。
燕長階一雙寒眸銳利如刀，淡淡掃視廟眾人，目最終落在樓一眾人上。
此刻，樓中人早已紛紛戴上帷帽，不愿在陌生男子面前顯真容。
可他目一掃，卻偏偏定格在最側靠窗的那道影上。
眾多子之中，唯有那道姿最為纖細妖嬈，倚窗而立，明明覆著帷帽輕紗，那周氣韻風骨，卻依舊與旁人截然不同，一眼便能辨出。
燕長階眸微沉，片刻後便移開視線。
可就在那一剎那間，卿隔著帷帽薄紗，與他目猝然相撞，子控制不住地輕輕一。
曾經兩載深，他溫言語，待百般溫；可滅滿門、跳崖之時，又是那般決絕無。
一念至此，恨意翻涌，可心底深，對他又莫名生出一深骨髓的懼怕。
這個男人，于而言，早已是千山萬水相隔，重重壑難越，只剩一片恨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