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終于，到了百花盛會這一日。
盛會設在青霜城西的凝芳臺，高臺以青石砌就，雕欄玉柱，四面懸滿綾羅彩幔，風一吹便如流雲翻卷，半空還掛著層層宮燈與珠串，即便白日，也著一派富麗堂皇。
臺子約莫丈余高，是人獻藝之地，開闊平整；後臺便是人們梳妝更候場之所，簾幕重重，香風細細。
東西兩側各設看臺，東看臺為南越員及權貴所備，而西看臺則為北宸的名門族及員們居坐，但見席位井然，案幾鋪以錦緞，玉盞金樽，瓜果珍饈羅列。
臺下空地上，早已圍滿了百姓民眾，人山人海，肩接踵，扶老攜，得水泄不通，都想一睹天下人的風采，喧嘩聲、笑語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盛況空前。
此時正是巳時，日和煦，正是開場吉時。
後臺之，更是一派張而奢靡的景象。
來自北宸、南越乃至四方諸國的人齊聚于此，珠環翠繞，香鬢影，個個心裝扮，或溫婉、或明艷、或清冷、或妖冶，環燕瘦，各有風姿。
婢子們往來穿梭，為們理鬢、描眉、整、熏香，琴弦輕試，水袖輕拂，人人都在靜心候場，只待一聲傳喚，便要登臺一較高下，艷驚四座。
卿獨獨坐在最偏的角落里，早已換好了舞，妝容致，面上覆著一層薄紗，外罩一件素披風，將自己裹得嚴實，靜靜候場。
此刻，看似從容，心底早已波瀾暗涌。
的目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忽然一怔，楚妖……怎麼也會在人之中？
今日的楚妖亦是盛裝打扮，外面披著狐裘，明艷人，顯然也是要登臺獻藝的舞者。
四目短暫一，兩人心有靈犀，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權作素不相識。
此地人多眼雜，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只能按捺心緒，裝作陌路。
趁著還未開始，悄悄抬眼，向東西兩側高臺。
東看臺主位之上，南越太子燕長階已然落座，段青崖側座相陪。
周遭權貴員簇擁環繞，言語間皆是恭敬逢迎，一派眾星捧月之態。
燕長階坐姿從容，談吐溫和，言行有度，對周遭奉承一一含笑應下，看上去平易近人，儼然是一位溫潤賢明、深得人心的太子殿下。
可只有卿知道，這溫和之下藏著怎樣的冷酷狠絕，那是親手覆了家滿門的修羅。
目微移，又是一凝：九皇子燕凌羽竟也堂而皇之地坐在席間。
今日的燕凌羽，著一襲杏黃雲紋錦袍，襯得那張年輕的臉龐如浸白玉，桃花眼似含著三分笑意，七分慵懶。
他時而拈起點心口，時而淺酌酒，時不時還與燕長階舉杯。
燕長階亦含笑回敬，看上去兄友弟恭，和睦得挑不出半分錯。
席間還有不悉面孔，有些是昔日見過的世家長輩，有些甚至曾是父親生前的至好友。
可如今，他們個個冠錦繡，談笑風生，而的爹爹卻早已埋骨黃土，化作一抔孤魂。
卿著這一幕，心口微，只覺世事涼薄，唏噓不已。
就在此時，臺下人群忽然一陣，喧嘩聲層層退去，連空氣都似凝滯了幾分。
眾人紛紛側目，只見一行人氣勢洶洶而來。
原來，北宸輔政王離漠，到了。
卿亦是一驚，下意識地順著人們的視線看去。
但見這位威震北宸的輔政王，看年紀約莫二十二三歲上下，姿魁梧，拔如蒼松，一玄狐裘，質濃華貴，墨長發未束冠，只松松垂落肩頭，平添幾分狂放不羈。
他生得極為英俊，廓深邃分明，鼻梁高，薄微抿，一雙眼眸冷冽如寒刃，張揚的貴氣撲面而來。
離漠的後跟著十幾名親衛，皆是北宸狼族出，個個形彪悍，氣勢威武，往那一站，便如兇狼環伺，氣場懾人。
卿還留意到，在離漠側，還跟著一個明艷奪目的年輕子。
子年紀與自己不相上下，材高挑，裹著一席名貴的火紅狐裘，襯得勝雪，容貌艷大方，與南方子的溫婉截然不同，得張揚、得耀眼。
人群中頓時一片低嘩。
卿從人們的議論聲中知道，這名子，便是北宸公主瑤燭，離漠一母同胞的親妹。
出北地，儀態端方，不見半分扭，一眼去，便知是份尊貴、氣度不凡的天之驕。
離漠一場，東看臺上的燕長階與段青崖，同時側目去。
他們曾在兩國邦一些重要場合上，有過幾面之緣，表面上客套謙恭，實際皆是心照不宣的對手。
燕長階見他到來，對著離漠微微頷首，算是示意。
離漠卻只是瞥了他一眼，眉峰微挑，勾了勾角，權作回應。
隨即，他一抖大氅，徑直在西看臺主位上落座，姿態倨傲。
瑤燭也在兄長側坐下，目一轉，不經意落在燕長階上，驟然一怔。
這個男人……他就是南越太子燕長階？
一段前幾日的記憶，猛地涌上心頭。
兩日前便與皇兄一行已悄悄抵達青霜城，并未住人多眼雜的聚香館。
南越與北宸，表面和睦共，實則暗地里角逐天下，算計不斷，刺殺暗算更是家常便飯。
兄長聽聞燕長階親至青霜城，早前便已派人在鷺洲下手刺殺，明為取命，實則試探燕長階的虛實與手。
為防南越之人反撲，他們一行便暫居在城中一蔽宅院。
久居北宸蒼都，憋得煩悶，眼見百花盛會還未召開，這般日日悶在房中，自然覺得無趣。
于是，兩日前夜之際，趁著兄長安歇，便帶兩名婢，混進青霜城最熱鬧的天水街游玩。
這一出來，猶如籠中之鳥忽然被放飛，嘗遍蒼都沒有的小吃，看沿街花燈流轉，只覺新鮮有趣。
可的容貌太過奪目，竟引得街頭無賴上前調戲糾纏。
出于北地，也曾學過一些武藝防，眼見竟敢有人調戲堂堂公主，當即柳眉倒怒，揮鞭反擊，撂倒幾人。
可那些無賴卻甚是難纏，看似是本地的地頭蛇，打倒幾個，又一批接著一批涌上，漸漸將圍住。
就在危急之際，有一人分開人群，出聲喝止。
抬頭看去，不愣在那里。
但見那是一名年輕男子，氣質超凡如天神凌世，玉骨風姿，俊容盡長街春。
只一眼，便足以誤盡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