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林淺走進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
顧老夫人抬起哭紅的眼睛,上下打量林淺,愣了一愣。
沒哭?
臉上還著脂,紅艷艷的,一裳齊整得跟要去赴宴一樣。
不知道現在什麼況?男人死了還打扮的如此妖艷幾個意思?打扮這樣給誰看?
錚兒沒了難道不傷心?刺客難道不該悲痛絕?
林淺仔細打量著老夫人的主屋。
紫檀木的供桌上,擺著一尊一尺來高的白玉觀音,那是母親去國安寺為求來的,說是能保平安。
如今供在這老虔婆的佛堂里,日日的香火。
多諷刺。
觀音保平安,可的平安,誰來保?
供桌旁邊那對青花纏枝蓮紋的大花瓶,當年大哥從江南給淘來的。
窗邊那架紫檀嵌螺鈿的羅漢床,是陪嫁里最大件的家,搬進來的時候八個壯漢抬了一下午。如今老太太天天躺在上頭。
地上鋪的那塊織金毯,是西域進貢的貢品,爹用軍功換來的,給做嫁妝時心疼得直。如今被老太太踩得都禿了,茶漬灑了好幾塊。
連老太太手里捧的那只窯五彩茶盅,都是的嫁妝,一共十二只,全部在手里。
林淺的目從一件件擺設上掠過,心里一筆筆算著賬。
紫檀供桌,白玉觀音,青花瓶,紅珊瑚頭面,紫檀床,觀音圖,織金毯,窯茶盅……
還有那邊角落里堆著的幾匹蜀錦,是陪嫁里最值錢的料子,本想著留著做幾好裳,老太太說“府里要招待貴客”,全拿走了。
老太太頭上那赤金點翠的步搖,是親第三日敬茶時孝敬的。老太太當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夸“好孩子,孝順”。
如今那步搖依舊在老太太頭上,明晃晃地晃著的眼。
顧淑婉上穿的,頭上戴著的首飾,也全是的東西。
林淺收回目,心里那本賬又厚了幾頁。
不急。
一筆一筆慢慢算。
“淺兒呀,”顧老夫人拉著長腔,又開始嚎,“我苦命的兒啊,你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這可怎麼是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林淺站著沒,安安靜靜等嚎完。
嚎了一會兒,沒人接茬。
場面有點尷尬。
老太婆恨的咬牙,死丫頭幾個意思,兒子已經死,為何不難,為何不哭?
難不不得錚兒死?
賤人!
嫁進門三年,一個子嗣都沒為兒子誕下,如今兒子沒了,豈不是他沒了後?
老夫人越想越難,越想越替兒子不值。
當年不該娶這個喪門星,就說長了一張倒霉臉,整日哭喪個臉,克死爹娘兄弟,命的很。
看看吧,進門三年,生生克死可憐的兒子!
等喪事完了,作為寡婦去庵里為兒子祈福吧。
“淮錚去了,咱們顧家的天塌了,以後該如何是好?咱們一家子人往後可怎麼生活?”
“母親說得是。”林淺點點頭,“只是以後都沒侯爺重要,死者為大,咱們應該想想侯爺的後事該怎麼辦。”
“這……淮錚是為國捐軀,自然是風大葬。只是……”
嘆了口氣,言又止。
旁邊顧三姑立刻接話:“只是咱們顧家如今手頭,嫂子你也知道,大哥那邊……唉,說起來都是淚。淮錚這一走,連個面的喪事都辦不起,可憐見的……”
說著還抹了抹眼角。
林淺心里冷笑。
來了,要錢了。
死人錢都不放過,一家子全掉錢眼里了?顧淮錚知道自己在家人眼里不如幾兩碎銀嗎?的嫁妝比他死似乎更重要。
“三姑說得是。”林淺又是一點頭,“辦喪事確實要花錢,侯爺是戰死的,朝廷有恤,有喪葬銀子。陛下仁厚,定然會讓侯爺面下葬。”
眾人變了臉,林淺不主擔起,不主提及自己掏錢,他們無法開口讓拿嫁妝銀子。
子嫁妝填補夫家,他們顧家丟不起這臉。
顧淑婉才沒有那麼多顧慮,見林淺不識時務,不愿拿銀子,立馬暴起。
“我哥為何戰死?還不是因為你?你個毒婦,克死林家一家子不夠,又跑顧家克夫。自打你進門,我們家就沒好過,娘三天兩頭生病,我們幾人也是,子總是不舒坦。
嚶嚶嚶……大哥遠在邊關,本以為能躲過一劫,卻還是被你克死了,你個毒婦,毒婦!
大哥死的好慘,年紀輕輕,還沒一子半就沒了,林淺,你對不起他,對不起他!”
屋的人無比贊同,林淺確實對不起顧淮錚,親三年無所出,顧家不休妻都是善良。
“嗯,淑婉說的沒錯。可你大哥拜完堂就上了戰馬,離開京城,三年從未歸家。請問淑婉,如果我肚子里揣了個孩子,你們將會如何?”
簡直笑死人,想讓母下蛋,總得先給個能留種的公吧?
看到他們被懟的無話可說,林淺爽極了。
這才對,為何要讓自己憋屈?
爹娘一輩子沒讓過一點委屈,為何嫁人後要委屈自己?
以前的自己大概腦子驢踢了。
“嫂子,你說話怎可如此俗?”
“你一個姑娘家,辱罵嫂子克夫難道就不俗?孩子的事難道不是你提的?”
“娘!”
顧淑婉還是一如既往無賴,罵不過就想找幫手。
“好了,淺兒,你是大嫂,不該跟淑婉計較,還只是個孩子。”
孩子?
笑掉大牙?
誰家孩子張口閉口嫁男人,嫁男人!
“我們現在談的是錚兒的喪事。”
“嗯,夫君的喪事全由婆母做主,兒媳全聽您的。”說著林淺掐了兩下大,疼的眼圈通紅,看著我見猶憐。
“不是,你才是錚兒媳婦……”
“婆母,兒媳由于過分傷心,實在不能主事,一切都由您和爹做主就好,兒媳……兒媳全聽你們的。”說著掩面哭泣一會,“突聞噩耗,兒媳至今還未回神,以為一切都在夢中。”
一語驚醒全屋人,包括邊奴婢,就說剛才怎麼看著不傷心,原來還沒回神。
“既然如此,你把賬房鑰匙出來吧,你安心養著就是。如今你是新寡,確實不能拋頭面。等喪事過後,你先去靜心庵待一段時間。”
林淺:……
前世老婆子也想支開,只是沒等支開,還沒滿百日,顧淮錚就回來了,打破了所有算計。
這次……
“一切都聽婆母的,只是賬房鑰匙不在我手中,您問管家要就是。”
老夫人總覺得今日的林淺有點傻,看不懂人臉,要的哪里鑰匙心里沒數?家里除了林淺私庫和私庫有錢,賬房哪里來的銀子?
“夫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