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要出門?”
杜鵑夏草詫異極了,夫人這時候怎麼還有心出門?
“嗯,我要去趟皇宮,求陛下封賞夫君,他不能白死。”
兩個丫頭長呼一口氣,就說夫人怎麼可能這時候出門,原來為侯爺求封賞,夫人果然還是那個夫人。
“夫人說的對,侯爺不能白死,侯府封賞越大,以後夫人的日子也就越穩妥,老夫人念在往昔,一定會善待夫人。”
“你們說的是,給我梳洗,換喪服。”
“是。”
林淺要去皇宮替顧懷錚求風尚的消息一陣風似的吹遍全府,老夫人欣極了,兒媳婦是國公府唯一脈,愿意出面,陛下一定會給面子。
盡管大兒子沒了很傷心,可人該往前看不是嗎?
如果他們侯府能更上一層,兒子也算死的其所。
書房,龍涎香裊裊升起。
“臣婦參見陛下。”
皇帝坐在案後,看著跪在下首的子,目中帶著幾分審視。
林淺。
護國公府唯一的脈,三年前嫁給了顧淮錚那個小子。
他記得那場婚事,雖不算十里紅妝,卻也風面。護國公府的家底,大半都給做了嫁妝。
親當日,新郎便遠赴邊關。
其實他要求他三月後再去,只是顧懷錚堅持,說男兒志在四方,保家護國勝過兒長。
他當時還惋惜來著,覺著有些愧對護國公。
只是沒想到,三年後,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一襲素縞,跪得筆直。
臉上干干凈凈的,沒有淚痕,也沒有刻意裝扮的憔悴。
皇帝挑眉,顧懷錚的離去看來對打擊不算很大,聽見求見,他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哭哭啼啼的子,跪在他面前,哭訴自己的悲慘境遇。
是可憐的,沒有爹娘家人就罷了,如今連夫婿也兩隔。
,了寡婦。
皇帝想到沒了的林家滿門,心口有些酸,他其實真想林淺好好的,他知道曾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只是……天不遂人愿。
當年,也是自己堅持嫁顧家,他本來屬意的人可不是顧懷錚。
“起來說話。”皇帝放下朱筆。
“謝陛下。”林淺起,垂手而立。
“顧卿為國捐軀,朕心甚痛。”皇帝嘆了口氣,怎麼就死了呢?他記得顧懷錚在邊關三年什麼功績都沒,表現甚是平庸。
“你可有什麼要求?朕允許你提,只要不過分,朕自會滿足你要求。”
林淺低頭,皇帝的話聽聽就好,不過分的要求,“不過分”三個字已經在提點。
前世,也是同樣的場景。
跪在這里,哭得肝腸寸斷,求皇帝給顧淮錚加封,求皇帝厚葬他,求皇帝善待顧家。
皇帝準了。
追封忠勇侯,賞銀五千兩,賜葬皇陵旁。
多好的待遇。
多重的賞賜。
顧家得了這些,樂得合不攏。老太太逢人就夸“陛下仁厚”,顧淑婉拿著那些賞銀添了好幾套頭面,顧二叔借著侯府的勢頭在外頭招搖撞騙。
而那個“死人”,一個月後活蹦跳地回來了。
帶著那個人。
帶著那個肚子里的野種。
他拿著皇帝的封賞,拿著“忠勇侯”的爵位,堂而皇之地把那個人帶進門。
而這個真正的孀,在所有人眼里了笑話。
林淺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記憶回心底。
“陛下,”開口,聲音平靜,“臣婦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要今日進宮,是為亡夫求封賞。”
皇帝點點頭,“應該的。顧卿戰死沙場,朕已有旨意……”
“陛下,”林淺聽完後又跪了下去,“亡夫在邊關三年,為了朝廷獻出生命,我想他肯定無怨無悔,也算死的其所。
要是有何憾,定是沒看見蠻夷歸附我朝。懷錚一心為民,一心為國,我想就算他離去,也是一樣心思。
作為他的妻,我想繼續繼承他的志,臣鬥膽,懇請陛下將所有要追賞給我夫君的賞賜,全部折為銀兩,轉送邊關,讓將士們能吃好點,睡好點。”
皇帝愕然,他沒想到林淺竟然會如此大義?
他以為,來為顧懷錚求封賞,為夫家求封賞。
他已經打算好了,看在國公府面子上,破格厚待顧懷錚。
可是……
書房安靜極了。
近伺候的老太監忍不住看林淺一眼,不愧為護國公之,果然大義。
林氏,今日之後,必然在陛下心中不似以往。
這也算差錯,給自己求了個好前程。
顧家人但凡以後對林氏有一點不好,陛下都不會袖手旁觀。
“你說什麼?朕沒聽清楚,再說一次。”
“臣婦請求陛下,將給我夫君的封賞,全部準贈給邊關。他死于戰場,一定希邊關勝利。”
皇帝盯著,眼神逐漸深邃。
林氏,有點意思。
說起來,還是黃花閨是吧?
全京城都知道跟顧懷錚并未圓房,皇後還在他面前慨過幾次,說也是可憐人。
現在,卻了寡婦。
“你可知道,”皇帝緩緩開口,“朕給的封賞是多?”
“臣婦不知,但想來不會。”
“你真能替顧家做這個主?據朕所知,顧家似乎并不是你做主。”
“有公婆在,臣婦自然不敢做侯府的主,臣只是順著夫君的意思,順著他的心意而做罷了。”
“好一個順著他的心意!好,朕全顧懷錚!”
“林家世代從軍,臣婦的祖父,父親,兄長,都死在戰場上。臣婦比誰都清楚,將士們缺的是什麼。都說夫妻同心,想必相公和臣想的一樣,有國才有家,不是嗎?”
好一個有國才有家!
一個子都有此懷,若所有將士都有此懷,何愁不徹底擊退蠻夷。
大周,豈容他人三天兩頭的覬覦,挑釁。
護國公府,一門忠烈。
他需要的正是這等忠臣。
皇帝沉默良久。
書房里靜得能聽見龍涎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林淺跪在地上,脊背直,目坦然。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要顧家人得不到想要的。
只要他們難失,便心安。
要把這筆錢,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邊關的將士,父兄曾經的袍澤,那些和一樣失去親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