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皇帝忽然開口。
“臣婦在。”
“朕記得,你小時候朕還抱過你。那時候你才這麼高,”他比了個高度,“你爹帶你進宮,你躲在爹後,怯生生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淺一怔。
“後來你爹戰死,你大哥接替了他的位置。再後來,你大哥也戰死,你二哥接替。再後來,你二哥也……”
皇帝沒有說下去。
林淺的眼眶微微發熱。
有些心里的疼,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你林家,滿門忠烈。”皇帝的聲音沉下來,“你祖父,你父親,你三個兄長,都死在了戰場上。朕欠你林家的,還不清。”
“陛下言重了。”林淺低頭,“為國盡忠,是林家的本分。”
“本分?”皇帝搖搖頭,“這世上,能做到‘本分’二字的人,已經不多了。”
“你方才說,要把顧淮錚的封賞全捐邊關。朕問你,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顧家那邊,你怎麼代?”
林淺微微一笑,“陛下,臣婦不需要向他們代。”
皇帝向。
“亡夫的封賞,是陛下給的。陛下給誰,不給誰,是陛下的恩典。”
一切,都是皇帝做主。
皇帝微微怔了一下,這丫頭的意思,一切責任都推給他?
顧家人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對他不滿,所以……
這丫頭真是厲害。
“你就不怕顧家記恨你?”
“記恨又如何?”林淺抬起頭,“臣婦是新寡,沒有孩子。顧家容得下臣,臣就在顧家住著。容不下,臣就回林家。林家雖然沒人了,可宅子還在,祭田還在。臣不死。”
皇帝看著,目里多了一贊賞。
這丫頭,想得明白。
通。
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寡婦強多了。
“好。”皇帝點點頭,“朕準了。顧淮錚的封賞,全部折軍餉,送往邊關。”
“謝陛下。”
“不過,”皇帝話鋒一轉,“朕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林淺一愣。
“你林家有功于社稷,你林淺今日又有此大義之舉。朕若不賞,天下人該說朕刻薄寡恩了。”
他走回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旨意。
“拿去。”
林淺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這是一道賜婚旨意。
空白。
上面蓋著璽,名字空著,等著填。
“陛下,這……”
“朕給你一道空白賜婚旨。”皇帝坐回椅子上,“將來你若遇到想嫁的人,填上名字,朕為你主婚。”
林淺捧著那道圣旨,手指微微發。
空白賜婚旨。
這意味著,將來無論想嫁給誰,皇帝都會為做主。
“臣婦……”
“你還年輕,不該蹉跎自己,朕相信你值得更好的。”
侯府怎樣,他有所耳聞,那樣的家,留不住林氏,也不該留。
至于守寡,本朝男多,加上連年征戰,一直提倡寡婦新嫁,多子多福,才是立國本。
對平民如此,對有功績之更該如此。
“當然,得對方愿意娶你,咱最好不強求是吧?”
林淺莫名想笑,陛下如此著急的下家?
其實并沒有很想嫁人,如今的只想好好守著護國公府,守著爹娘留給的一切。
“行了,你下去吧,若是將來嫁人,朕再備一份嫁妝給你。”
“謝陛下隆恩,臣婦告退。”
“起來吧。”皇帝擺擺手,“回去好好過日子。有什麼事,隨時進宮。”
林淺起,捧著圣旨,退了出去。
書案上的皇帝嘆氣,“可惜了。”
老太監湊上來,“陛下何意?”
“可惜那丫頭命不好。”皇帝搖搖頭,“嫁了個短命鬼,守了寡。好好的姑娘,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老太監不敢接話。
皇帝沉默片刻,又道,“傳旨邊關,顧淮錚的封賞折軍餉,盡快送過去。另外,讓邊關的人好好查查,顧淮錚到底是怎麼死的。”
老太監一愣,陛下可是疑心了什麼?
“一個在邊關三年毫無建樹的人,忽然就戰死了,不覺得有點奇怪?。”
老太監低頭,“是,老奴這就去辦。”
林淺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
烏雲散去,灑下來,暖洋洋的。
站在宮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圣旨已經藏好,“回家吧。”
回去哭喪。
杜鵑很心急,很想知道陛下到底給了主子什麼封賞,只是不敢問。
如今已經冷靜下來,侯爺沒了,死人還有什麼指?這輩子也不能做他的通房。契在夫人手里,只能老實跟著。
只有好過,在侯府才有好日子過。
想明白以後,對林淺的照顧上心了幾分。
前途,以後再慢慢想,陪著夫人一輩子守寡不可能,如今只希夫人念在盡心伺候多年的份上,能早些放歸家,給一筆不菲的銀子,讓回家嫁人。
如此,也算全了他們主僕分。
主子進宮這段時間,和夏草一起商量過,跟著夫人這輩子只能死熬,沒任何前程,他們都打算離開。
只要拿到契就離開。
馬車回到侯府,林淺剛下車,看見等在門口的老夫人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