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的生日宴設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香鬢影。
邱小月挽著祁森的手臂走進去的時候,覺四面八方都是眼神。
有人竊竊私語。
“那就是祁森娶的那個?”
“不是說滿臉麻子嗎?”
“這臉有麻子?那我寧愿滿臉麻子……”
“不會是祁森帶去韓國整容了吧?”
“噓,小聲點。過來了。”
邱小月聽見了,但沒往心里去。
村里的大嬸們閑磕牙比這難聽多了,這種程度的語言攻擊,在村里排不上號,不當回事。
抬眼四看,這地方可真大!
大廳正中的巨型水晶吊燈亮得晃眼,長桌上的水晶酒杯列隊陣,杯壁薄如蟬翼,晶瑩剔。
都不認識哪個是喝水的。
路過一桌客人時,有人扭頭看。
邱小月也不躲,大大方方對上那視線,彎彎角,笑得明,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人反而被得愣怔好久。
林若熙站在人群里,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得的笑。
今晚特意挑了一件當酒紅背禮服,當季新款,想著怎麼也要過那個據說滿臉黑麻子的村姑。
祁森當年連跟相親都不肯去。
倒要看看,能讓他娶回家的,是個什麼貨。
然後看見了邱小月。
香檳的長,珍珠耳墜,皮白得發,連走過的地方,空氣都亮了幾分。
臉蛋只有掌大,下頷的線條收得干凈利落,偏偏臉頰又帶著點的圓潤,稚氣未,卻已經有了幾分人的韻致。
顧盼之間,神采飛揚。
不是人。
是那種讓人看了挪不開眼的人。
林若熙手里的香檳杯頓了一下。
旁邊有人湊過來小聲說:“那就是祁家新媳婦?不是說長得不行嗎……”
林若熙笑了笑,沒說話。
笑容有點僵。
宴會的主人公祁天落座,準備開席。
邱小月跟著祁森走到座位前,腦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早上他說過的——飯前要行接吻禮,京市老傳統。
人這麼多,也要親嗎?
邱小月想了想,不能失禮,給祁家丟臉。
就一下。
鼓足勇氣,踮起腳尖,在祁森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親完就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秒。
邱小月抬頭,發現旁邊幾桌的人都扭頭看過來,表各異。
有人神震驚,有人互相換眼神。
祁森低頭看,眼里帶著笑。
邱小月低聲問:“不對嗎?”
祁森吻了吻臉頰:“做得很好。”
祁天坐在主位,腰背得筆直,後背像了塊鋼板一樣。
頭發一不茍地盤在腦後,用發網兜著,一碎發都沒有。
黑鏡框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頭那雙眼睛掃過宴會廳,像教導主任巡查早自習。
“不統。”
公共場合,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讓管家把祁森過來,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失了面,又把祁家家規拿出來給他念叨一遍。
林若熙坐在邱小月斜對面,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著餐巾的手了。
這村姑什麼意思?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祁森?
是在挑釁嗎?
林若熙臉上掛著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菜陸續上來。
邱小月看著面前的盤子,犯了難。
祁森還在祁天那邊,沒回來。
牛排。
刀叉。
左邊是刀,右邊是叉,知道。
但怎麼切來著?
瞄了瞄旁邊的人,學著他們的樣子,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按住牛排,開始切。
一切,了。
刀在盤子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邱小月臉紅了。
再切,又了。
周圍又安靜了一下。
邱小月低著頭,耳朵燒得厲害。
“這誰家太太啊,怎麼刀叉都不會用……”
林若熙站起,儀態萬千地走過來。
“小月是吧,”笑得溫,聲音不高不低,正好全場都聽得到,“第一次吃西餐吧?沒關系的,慢慢來,不著急。”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不經意的隨意:
“畢竟在山里長大,這些東西沒見過的,很正常。在座的,除了小月,大家都出國留學,那時候不也什麼都不懂嗎,將心比心,咱們能幫啊就多幫幫。”
周圍有人投來或是鄙夷或是嘲笑的目。
邱小月抬頭看。
這漂亮姐姐好啊,人心善,別人都在看笑話,只有過來幫忙。
邱小月把一盤牛排遞給,“姐姐,你幫我把牛切了吧。”
林若熙角的弧度僵住。
小丫頭什麼份,居然使喚上了?
可剛才的話說出口,不幫的話,又顯得自己虛偽。
沒轍,林若熙一高定晚禮服站在邱小月椅子邊,像個服務員一樣,花了一分鐘,把牛排切塊。
祁森從那邊回來,扶著邱小月香肩,別有深意看向林若熙,“在國外,像林小姐的這種服務,要給小費的。”
邱小月認真道:“是嗎,糟糕,我沒帶錢,你帶了嗎?”
林若熙咬著後槽牙,強撐笑意,“祁森在跟你開玩笑。”
林若熙自討沒趣,轉離開,祁森落座。
邱小月吃了一口牛排,致的五皺一團。
祁森放下手里的刀叉,側頭看。
牛半生不,越嚼越想吐。
“吐這里。”
祁森手,手掌攤開。
邱小月沒猶豫,低頭把沒嚼爛的牛吐在祁森手心里。
祁森用餐紙包好,放在一邊,拿起熱巾從容地了手。
“吃不慣?”
邱小月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吃不慣,覺它跟我有仇……”
“在里打了我一頓。”
祁森角了一下。
“那就不吃了。”
他抬手來服務生,低聲說了幾句話。
邱小月沒聽清他說什麼。
然後他轉頭看邱小月:“想吃什麼?讓廚房做。”
邱小月想了想,不知不覺離家已經快半個月了。
從沒離開過家、離開過爺爺這麼久。
想著想著,鼻尖一酸
“我想吃大葉芹豬餡玉米面包子。”
周圍又是一靜。
林若熙噗一聲嗤笑,“喲,這是什麼山珍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