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從丞相府出發,浩浩穿過京城最繁華的街道。
前頭是開道的鑼鼓隊,後頭跟著八抬大轎,再往後是一眼不到頭的嫁妝隊伍。
阮家準備了十里紅妝,一箱接一箱,抬嫁妝的挑夫換了一撥又一撥,看得路邊百姓嘖嘖稱奇。
“丞相府嫁,果然氣派!”
“聽說嫁的還是鎮北王,就是那個駐守北疆的鎮北王?”
“噓,小聲點,沒看前頭騎馬的便是鎮北王本人?”
人群里竊竊私語,霍既安端坐馬上,充耳不聞。
後頭跟著的石青和忍冬騎著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石青湊近忍冬,有些不解的問:“你說王爺今日怎麼親自來接親了?前幾日他不是還說城防營忙得很,看阮振程那張臉就煩,絕不會登丞相府的門嗎?為何今日還要這樣給他們面子?”
忍冬猜測:“這你就不明白了,王爺現在是丞相府的婿了,以後不得還要跟那只老狐貍打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提前悉悉敵。”
石青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霍既安在前面聽得一清二楚,角了。
什麼悉敵,他本沒想那麼多,剛才還給阮振程行禮了岳丈大人,心里是有點別扭。
但為什麼親自來接親……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世家大族不是最重視禮數什麼的麼,那日在賞花宴上,那幾個世家小姐奚落阮清嫵的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說什麼嫁的是野蠻人。
這種話他聽了就不痛快。
只不過因為在京城,他不好做些什麼,若是在北疆,他定要把那幾個子的父兄找來,狠狠打一頓,誰讓他們不教好家中兒,在外頭胡說八道?
扯這些就有點遠了,總之,他今日就是來了。
就當是不想讓人再嘲諷他們鎮北軍無禮吧。
“咱們既然回了京城,便得依著他們的規矩辦。”霍既安淡淡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後頭兩人聽見,“本王不想讓那些事兒多的世家再挑剔。”
石青心中半信半疑,總覺得他家王爺怪怪的。
王爺什麼時候在意過旁人的話?以前在朝堂上被那些文指著鼻子罵,王爺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從不往心里去,如今倒為了些世家小姐的閑話,親自上門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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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在鑼鼓喧天中進了鎮北王府。
王府今日張燈結彩,到著大紅喜字,賓客已經到齊,滿滿當當坐了一院子。
因為霍既安無父無母,但這婚是圣上所賜,所以皇帝顧元承和皇後李令容都來了。
皇帝親自來賀喜,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朝中大臣們自然也來了個齊全,文看的是阮振程的面子,武看的是鎮北王的面子,還有許多人是見圣上皇後都來了,自然也要跟著來。
一時間,鎮北王府門前車馬如雲,賀禮堆了山,那場面稱得上是百相慶,舉國咸聞了。
按規矩拜完堂,新娘被送去了房。
霍既安被留下來陪賓客喝酒。
宴席熱鬧非凡,觥籌錯,笑聲不斷。
一盞屏風隔開的眷席上,有兩個人的臉不太好。
正是裴晚音和那位劉小姐。
們跟著家中長輩來赴宴,上次被推下水後,都只能把氣咽到了肚子里,今日本是想看阮清嫵笑話的,在們想象中,鎮北王該是個五大三、奇丑無比的人,阮清嫵嫁過去定是哭都來不及。
可方才拜堂時,們遠遠瞧見了霍既安。
哪里是什麼人?
分明英武不凡,姿拔,相貌生得極好,站在那兒,比京城那些世家公子還有氣勢。
再看這婚禮的排場,皇帝皇後親自到場,滿朝文武一個不落,阮清嫵出盡了風頭。
那位劉小姐心里更像是貓抓似的難。
湊到裴晚音耳邊,聲音有些抱怨:“裴姐姐,你不是說那個鎮北王奇丑無比嗎?為何……為何是這樣啊?”
裴晚音臉也不好看。
哪見過霍既安?那些話都是聽哥裴鈺衡說的,哥說鎮北王出低賤,鄙不堪,就信了。
“男子空有一副皮囊有何用?”裴晚音道,“阮清嫵所嫁之人長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他出卑賤的事實!”
劉小姐沒接話。
也有點看不慣裴晚音這副死裝的樣子,心里其實已經有些後悔了。
前幾日爹劉大人想去拜訪鎮北王,有討好之意,本是想帶一起去的,說是混個臉。
可聽了裴晚音的話,又很自的擔心被鎮北王看上,死活沒去。
如今想來……
若那日去了,萬一鎮北王看上了呢?那今日出風頭的人,不就是了?
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
裴晚音只顧著自己生氣,沒注意到邊人的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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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賓那邊,也有個現眼包。
裴鈺衡獨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那日被阮清嫵拒絕後,他回家想跟爹說,要求娶阮清嫵。
哪知道他爹不僅沒同意,還狠狠給了他兩個耳,把他關了起來。
“癩蛤蟆想吃天鵝!”他爹罵他,“丞相府是什麼人家?霍既安是什麼人?圣上賜婚,你也敢搶?不要命了!”
今日讓他來赴宴,就是讓他親眼看著阮清嫵出嫁,好死了這條心。
裴鈺衡酒量本就一般,幾杯下去,腦子就不清醒了。
他看著遠被人簇擁著敬酒的霍既安,心里那酸怎麼也不下去。
憑什麼?
他從小仰慕阮清嫵,把放在心尖上,霍既安算什麼東西?一個鄙武夫,憑什麼娶?
酒勁上頭,裴鈺衡膽子也大了。
他端起酒杯,搖搖晃晃走到霍既安面前。
“鎮北王,”他扯著嗓子,聲音飄忽,“好福氣啊,能娶了丞相千金。”
霍既安正跟幾個武將說話,聞言轉頭看他。
霍既安不明所以,不知從哪跑來的酒鬼,他不認識。
裴鈺衡繼續說:“只不過……王爺可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枕邊人并非心上人,于誰而言都是折磨!”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愣住了。
霍既安眉頭微皺,看著他沒說話。
裴鈺衡他爹懷遠侯正跟人寒暄,一轉頭看見自家兒子竟敢去挑釁鎮北王,嚇得魂飛魄散,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
“小兒喝多了,胡言語!”他一把拽住裴鈺衡,連連向霍既安賠罪,“王爺恕罪,王爺恕罪!老夫這就帶他回去,好好管教!”
說完,拖著裴鈺衡就往外走。
裴鈺衡被他爹拽著,還在回頭喊:“我說的是真的!王爺你……”
話沒說完,就被他爹捂住了。
霍既安站在原地,看著那父子倆遠去的影,眉頭皺得更了。
什麼意思?
什麼枕邊人并非心上人?
這人……難道是阮清嫵的心上人?
他想起那日阮清嫵來找他退婚,各種理由都搬出來了,什麼子弱,什麼命不好,當時只當是不愿遠嫁,如今想來……
霍既安心里忽然有些不痛快。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沉沉。
阮清嫵長得那麼漂亮,沒想到眼這麼差,剛才那小子,一看就是個沒出息的窩囊廢,喝點酒就胡言語,哪里配得上?
轉念一想……
管他配得上配不上。
反正剛才拜堂的是他霍既安,阮清嫵現在是他的媳婦兒。
那小子算什麼東西?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又想起裴鈺衡的話——枕邊人并非心上人。
若阮清嫵心里真有別人……
霍既安臉更不好了,那他豈不是剛親就被戴了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