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霍既安從軍營回來了。
他剛進府門,果真如慧竹所料,刁媽媽一瘸一拐地跑到霍既安面前,作勢要跪。
霍既安皺眉,抬手止住:“免禮,你這是怎麼回事?”
刁媽媽眼眶一紅,聲音里帶著哭腔:“老奴有罪啊!王爺!”
霍既安眉頭皺得更。
“今日初見王妃,老奴不過是多了幾句,說王爺不喜旁人寢臥,就被王妃斥責罰跪了。”
刁媽媽抹著老淚,繼續說著:“老奴這麼多年為王府做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王妃此番……老奴是沒臉待在王府了。”
說到後面,搭搭哭的更大聲了。
霍既安看著,臉上的厭煩藏不住。
趕了這麼多天路,他也累,最煩的就是人哭哭啼啼。
阮清嫵罰跪,霍既安是信的,畢竟阮清嫵那人,生氣了連自己丫鬟都罰。
但不是隨意待奴僕的人,必定是這刁媽媽有無禮之。
“那你便離開王府吧。”霍既安開口,聲音平淡。
刁媽媽哭聲一頓,愣住了。
霍既安繼續說:“念在你是王府老人,不會苛待了你,去找管家領賞吧。”
刁媽媽傻眼了。
沒想走啊!
還有個兒在府里呢,還沒把兒送到王爺床上呢,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王爺……王爺!”
刁媽媽表難看,“老奴就是一時失言,王府對老奴有恩,還有老奴的兒,夏兒,王爺記得夏兒嗎?還在府上,老奴也可留下,王妃初來乍到,老奴可以幫幫王妃料理瑣事……”
霍既安哪里記得什麼夏兒冬兒。
他向來不許丫鬟近伺候,府里那些丫鬟長什麼樣都沒印象。
“你若想走,本王讓人給了賞錢,你同你兒一起走。”霍既安懶得理會了,只想快點把人打發了。
“你若想留下,便得清楚,這王府後宅里,是王妃做主,王妃縱使年紀小,規矩嚴了些,可也是這王府的主人,想留在王府,便要對王妃敬之再敬,你可明白?”霍既安警告道。
刁媽媽臉青一陣白一陣。
巍巍道:“老奴知錯,老奴明白了……”
霍既安不再理會,往後院走去。
正院里,屋里點著燈。
霍既安推門進去,慧竹正守在床邊,見他進來,連忙起行禮。
霍既安擺擺手,示意下去。
慧竹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霍既安走到床邊坐下,阮清嫵側躺著,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平城夜里已經漸涼,上只蓋了層薄被,霍既安手,給了被角。
剛到被子,阮清嫵就睜眼了。
看見是他,立刻撲進他的懷里,雙手環住他的腰。
“夫君——你可回來了,阿嫵好想你……”阮清嫵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霍既安順勢摟住,大手在背上輕輕拍著。
只穿著一薄薄的寢,手掌能清晰到的溫度。
霍既安拽了拽被子,把裹好,低頭看。
“怎麼了?才半日沒見,欺負了?”
阮清嫵窩在他懷里,搖搖頭,又點點頭。
霍既安低頭看的臉。
未施黛,皮白凈,眼角掛著一滴淚,要落不落的,看上去好可憐,霍既安都有些心疼了。
“那僕人頂撞你,你不是都罰過了嗎?還委屈什麼?”
阮清嫵抬起眼看他,眼眶紅紅的:“阿嫵害怕。”
“怕什麼?”
“這王府里,隨便什麼人都能給我臉瞧,人生地不的,王爺白日又不在府上,阿嫵怕是要被人欺負死了。”
霍既安眉頭一皺,手了的臉:“不許瞎說,什麼死呀活呀的,有本王在這呢,誰敢欺負你?”
阮清嫵靠在他懷里,噎著說:“王爺總不能時刻護著我,今日那刁媽媽還說呢,沒有王爺的吩咐,阿嫵連王爺的房都不能進,還要去睡客房……”
說著說著,一滴淚剛好落下,順著臉頰進霍既安手心里。
霍既安松了口氣。
剛看阮清嫵那架勢,還以為那老婦還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讓難這樣,原來是這個。
他手給拭淚,說:“不哭了,被窩都只讓你進,還能不讓你進房門嗎?”
阮清嫵抬起眼看他。
霍既安繼續說:“從前我時常在軍營里住,不常回來,便也不用僕人小廝近打擾,可如今不同了,阿嫵可是我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媳婦兒,在這兒,你想進就進。”
說罷,他還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佩,放進阮清嫵手里。
阮清嫵低頭看,是一枚赤的玉佩,雕著紋,手溫潤。
霍既安說:“這是本王的赤佩,見此佩如見本人,阿嫵拿著這個,便無人敢對你無禮。”
阮清嫵握著玉佩,仔細看了看。
心里都知道霍既安向著了,可心里還是不舒服,就那麼盯著玉佩也沒再說話。
霍既安看出似乎還有心事,問:“阿嫵,你是不是想你哥哥姐姐了?”
這話一出口,阮清嫵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好像就是想家了,從未離過家,從小到大,最遠也不過是去阿姐那住幾日,如今一下子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一路都不舒服,到了這兒連個奴僕都敢給下馬威。
而能做的,只有找霍既安尋求庇護。
所以想家了,想二哥,想嫂嫂,想阿姐,甚至想爹……
霍既安聽著哭,心里也不是滋味。
怎麼說,阿嫵也是因為嫁給他才離家的,才委屈的。
他再不喜歡阮振程,不喜歡阮家,還是輕聲安道:“你若想家,以後每年本王親自回京述職,阿嫵一起,好不好?你也能回去看看親人。”
阮清嫵哭聲小了些,又把臉埋回他懷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