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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合作”二字,像一劑強心針。

蘇曼懸了幾天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迫不及待地召開了設計部全會議。

會上,意氣風發地宣布:公司與海外神設計師Aurora,達了全年戰略合作。

當然,合作模式是以蘇曼為主導,Aurora為輔助。

“從今天起,我們顧氏珠寶的設計,將進一個全新的時代!”

站在會議室最前方。

背後是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放著修過的藝照。

“我,蘇曼,將作為首席設計師,帶領大家,也帶領Aurora團隊,共同開創屬于我們的輝煌!”

設計師們面面相覷,表各異。

有人艷羨,有人不屑。

但更多的人,是在看林薇的反應。

林薇坐在角落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低著頭,用平板電腦放大那份“璀璨金耀全球”的設計圖。

看著上面潦草敷衍的“a”字簽名,心里一陣發涼。

知道,Aurora妥協了。

向資本,向十個億的巨款妥協了。

那個曾經無比敬佩、充滿靈氣的設計師……

終究,還是被拉下了神壇。

一莫名的失,在心頭彌漫開來。

會議結束。

蘇曼趾高氣揚地走過林薇邊,故意停下腳步。

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林副主管,以後Aurora所有的設計稿,都由你來跟進執行。記住,嚴格按照圖紙來,不許多事,也不許提意見,明白嗎?”

這已經不是架空,而是赤的辱。

把當一個沒有思想的繪圖工人。

“明白,蘇總監。”林薇站起,臉上沒什麼表。

看著蘇曼扭著腰走遠的背影,林薇的眼中,第一次閃過幾分真正的冷意。

打開公司部通訊錄,找到總裁特助高宇的聯系方式,發去一條信息:

“高特助,有時間嗎?關于設計部的一些事,我想我需要跟你聊聊。”

***

另一邊,海城的“極角”,徹底變了林晚星的“提款工坊”。

簽下十億的合同後,為自己制定了全新的工作流程。

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固定的“顧氏時間”。

像一個沒有的AI設計件。

據蘇曼郵件里發來的所謂“靈”和“趨勢”——那些大多從時尚雜志抄來的陳詞濫調——快速生一批設計圖。

拿出了大學時總結出的“商業設計萬能模板”:

想要高級,就用直線條和冷寶石。

想要溫風,就用曲線條和暖寶石。

想要奢華,就放大主石。

想要致,就加一圈碎鉆。

這些設計,就像快餐店的漢堡,流水線生產,標準統一。

不出錯,也絕不驚艷。

它們符合商業邏輯,滿足技規范,甚至考慮了本控制。

但唯獨缺了一樣東西——靈魂。

畫得飛快,有時候一天就能完蘇曼一周的KPI。

那些曾承載著夢想和心的設計稿,如今了換取自由與財富的最快工。

那個藝化的“a”字簽名,也被畫得越來越潦草,像一個漫不經心的印。

把這些“快餐設計”打包發給顧氏,然後就關掉那個名為“提款機”的郵箱,再也不看一眼。

剩下的時間,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

會花一整個下午,去打磨“重生”針上那片葉子的弧度。

或者用新買的3D打印機,嘗試一種如蟬翼般輕薄的全新鏤空結構。

再或者,會抱著歡歡,坐在臺的搖椅上,看著大海發呆。

在速寫本上隨手畫下被海浪沖上沙灘的貝殼、被風吹的蘆葦。

那些,才是真正的靈源泉。

這天下午,陸行舟回來了。

他結束了為期半個月的“遠海航行”。

皮曬了健康的古銅,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拔朗。

他沒有提海鮮,而是提著一個古樸的木盒子。

“給你的。”他將盒子遞給林晚星,笑的時候,眼角的梨渦依舊清淺,“在土耳其靠港時,淘到的小玩意兒。”

林晚星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海藍寶原石。

它沒有經過任何切割打磨,保留著最天然的六方晶系形態。

是極凈的蔚藍。

晶部有縷縷、像雨一樣的天然包。

在下,折出迷人的彩。

“很。”由衷地贊嘆。

比起那些被陳列在珠寶柜臺里的品,更這種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石頭。

“它讓我想起了你的眼睛。”陸行舟看著,很自然地說。

林晚星的心跳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

歡歡聞到主人的氣味,從屋里跑了出來。

但它沒有像往常一樣黏上去,只是圍著陸行舟的嗅了嗅。

然後,它又跑回林晚星腳邊,用頭蹭著的腳踝。

一副“我已經有新主人了”的架勢。

陸行舟無奈地笑了笑,目落在了畫室工作臺上一大摞打印出來的圖紙上。

“最近很忙?”

“接了個大單。”林晚星淡淡地說,順手將那摞圖紙翻了過去。

不想讓他看到那些毫無靈魂的設計。

陸行舟何等敏銳。

他察覺到了細微的作,和那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他的視線掃過圖紙的頁眉,看到了“顧氏珠寶”四個字,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

“我這次帶回來一些安卡拉的羊排,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燒烤?陳嫂的手藝很不錯。”

他總是有辦法,用最自然的方式化解尷尬。

給予足夠的空間和尊重。

林晚星看著他溫沉靜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晚餐設在陸行舟別墅的後花園,正對著大海。

專業的燒烤架上,羊排被烤得滋滋作響,撒上孜然和海鹽,香氣四溢。

陳嫂還準備了烤蔬菜、海鮮和冰鎮的果酒。

兩人一貓,吹著海風,吃著燒烤,氣氛輕松而愜意。

“我聽阿哲說,前段時間有人在你別墅門口鬧事?”陸行舟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林晚星知道他指的是顧景深,也沒瞞:“一個……不怎麼愉快的前任。”

“解決了?”

“算是吧。他現在用一種更‘文明’的方式在糾纏。”

林晚星喝了口果酒,自嘲地笑了笑。

“他以為他在用錢補償我、掌控我,卻不知道,他只是我的提款機。”

這是第一次,對除了林曉冉之外的人,說起這件事。

陸行舟切羊排的作頓了頓,抬起頭,認真地看著。

“快餐雖然能填飽肚子,但總吃,會壞了品嘗米其林大餐的味蕾。”

林晚星愣住了。

他沒有像林曉冉那樣為好,也沒有勸大度。

他只是用一個比喻,溫地提醒。

提醒,不要在垃圾堆里待久了,忘了自己是誰。

一暖流,悄悄淌過心間。

這個男人,總能看穿堅外殼下的那一點點疲憊和迷茫。

“謝謝你。”舉起酒杯,“也謝謝你的海藍寶。”

“它很適合你。”陸行舟與杯,目落在遠方的海平面上,“晚星,真正珍貴的東西,從不畏懼被打磨。暫時的藏,是為了未來更璀璨的芒。”

林晚星的心,被這句話輕輕了。

***

而此時,顧氏集團設計部。

蘇曼正著眾星捧月的快。

將林晚星發來的第一批“春季系列”設計稿打印出來,鋪滿整個會議桌。

那姿態,像檢閱戰利品的將軍。

“大家看看,這就是Aurora的實力!雖然只是初稿,但商業價值非常高,完全符合我們春季主打的‘浪漫新生’主題。”得意洋洋地宣布。

設計師們圍上來看,小聲議論著。

“確實很商業,花朵、心的元素,都是市場最喜歡的。”

“沒什麼錯,但……總覺得有點普通,不像之前那個‘深海回響’那麼驚艷。”

“別要求那麼高了,能賣錢就是好設計。”

就在一片附和聲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蘇總監。”林薇站了出來,手里拿著幾張圖紙,“這幾款‘繁花’主題的項鏈,主石都用了超過10克拉的帕帕拉恰。但鑲嵌方式,卻只是最普通的四爪鑲。”

“這麼貴重的寶石,用這麼簡單的鑲法,不僅安全系數低,也完全無法現它的火彩。”

“這是非常不專業的設計,更像一個剛行的新手,為了堆砌而堆砌。”

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會議室里虛假的其樂融融。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蘇曼上。

蘇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細節,被林薇當眾指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我……這是初稿!Aurora說了,細節可以再調整!”強行辯解,“林薇,你什麼意思?現在是我在主導這個項目,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嗎?”

“我不是質疑您,我是在對公司的產品負責。”林薇平靜地直視。

“如果這樣的產品上市,首先是對消費者的不負責。其次,更是對顧氏品牌聲譽的損害。”

“一個連基本鑲嵌安全都不考慮的設計,會被整個行業貽笑大方。”

“你!”蘇曼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顧景深的特助高宇,推門走了進來。

“蘇總監,顧總請您過去一下。”

高宇的表很平靜。

他看向林薇時,輕輕地點了點頭。

“哦,對了,林副主管。顧總讓您把剛才提到的問題,整理一份書面報告,一起帶過去。”

***

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氣低得能擰出水來。

高宇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林薇平靜地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書面報告,條理清晰地陳述著:

“顧總,這份‘繁花’主題的設計,問題不只在于鑲嵌方式。它在寶石搭配、金屬配重和佩戴結構上,都存在基礎錯誤。”

“比如這款手鐲,為了追求視覺上的繁復,堆砌了大量副石。但設計完全沒考慮實際佩戴,重量會集中在手腕一側。這會導致佩戴驗極差,甚至有刮傷皮的風險。”

“這不是一個設計師會犯的錯誤。”

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直直地投進蘇曼心里的恐慌之湖。

“你胡說!”蘇曼終于繃不住了,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凄楚,“景深,就是針對我!從我上任第一天起,就給我使絆子!就是嫉妒我!”

“設計本來就是的,我追求的是整的,這些技細節,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完善……”

“夠了。”

顧景深開口,聲音里是抑不住的煩躁。

他看都沒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蘇曼。

他的目,盯著林薇報告上用紅圈標注的低級錯誤。

這些錯誤,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在他引以為傲的商業決策上。

十個億。

結果買來一個草包總監,和一個開始用垃圾敷衍他的“天才”。

他對蘇曼的眼淚已經徹底免疫,只覺得吵鬧。

他現在唯一在意的,是那個Aurora的設計師。

為什麼?

為什麼會出這樣的東西?

是蘇曼的愚蠢激怒了,還是真的就只是個貪財的畫圖匠?

“蘇曼,”他沉聲開口,每個字都淬著冰,“從今天起,設計部的所有技審核、工藝對接,全部由林薇副主管負責。你,只需要告訴,你想要什麼‘覺’。”

蘇曼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盡褪。

這比直接撤職,還要辱。

等于向整個設計部宣布:蘇曼,就是個除了“覺”什麼都不懂的傳話筒。

“景深,你不能……”

“出去。”顧景深不想再聽任何一句辯解。

蘇曼看著他冷漠的側臉,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堵在嚨里,最終只能咬著,狼狽地轉離開。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顧景深拿起那份被林薇批得無完的設計稿,又拿起最早那份“深海回響”的草圖。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擺在一起,充滿了詭異的割裂。

“高宇,”他忽然開口,“去查一下,海城極角別墅區,三號別墅的業主,是誰。”

那個地址,是林晚星離婚後消失前,留下的唯一線索。

雖然高宇匯報過那是假地址。

但他心里那荒唐的預,卻越來越清晰。

“是,顧總。”高宇領命而去,出門時,對林薇投去一個贊許的眼神。

林薇微微點頭。

心里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守住了專業的底線。

卻覺,自己離那個曾經芒萬丈的“Aurora”越來越遠了。

***

海城的風,總是帶著海鹽的清爽味道。

林晚星正坐在畫室里,對著陸行舟送的那塊海藍寶原石出神。

天然的晶,部的“雨”,都給了無窮的靈。

正在為自己的個人品牌構思一個系列,名為“深海雨”。

那才是傾注了全部心的作品。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行舟發來的消息。

“這周六晚上有空嗎?”

林晚星回了個問號。

“歡歡的生日,想請你這個‘代理家長’一起慶祝一下。在我家,一個小聚會。”

貓的生日?還要辦聚會?

林晚星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很溫暖。

也只有陸行舟這樣心思細膩又有點趣的人,才會為一只貓這麼鄭重其事。

沒怎麼猶豫就回了一個字:“好。”

答應得爽快,可放下手機,就開始犯難了。

一個聚會……該穿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自己都愣住了。

為一個珠寶設計師,一個每天都在跟“”打道的人,竟然會被這種問題困住。

打開帽間,里面掛著的大多是簡約舒適的襯衫、針織衫和闊。

適合工作,也適合獨自看海,但似乎沒有一件適合“聚會”。

太隆重,顯得刻意。

太隨意,又不夠尊重主人的邀請。

這是一種久違的、屬于小人的煩惱。

讓到一陣陌生,又有一的雀躍。

有多久沒有為了一場約會而心打扮了?

好像上一次,還是在和顧景深熱時。

想到顧景深,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煩躁涌了上來,連帶著看那一柜的服都覺得不順眼。

不行,得找點事做。

坐回電腦前,點開了那個名為“提款機”的郵箱。

蘇曼催促下一批設計稿的郵件赫然在列,言辭間充滿了“deadline”的迫和為“首席設計師”的頤指氣使。

正好。

林晚星吸了口氣,把腦子里關于聚會、禮服、陸行舟的種種思緒全部清空。

進“AI畫圖”模式。

蘇曼要“國風主題”,要“典雅”,要“有底蘊”。

簡單。

林晚星調出大學時做的中國傳統紋樣素材庫。

祥雲、如意、盤長、竹節……這些充滿了中式學的經典元素,在手里,被簡單暴地排列組合。

如意造型的耳環,鑲滿鉆石,命名為“萬事如意”。

竹節形狀的手鐲,通鎏金,命名為“節節高升”。

祥雲圖案的吊墜,用紅寶石和藍寶石拼湊,命名為“瑞彩祥雲”。

設計?不需要。

靈魂?更沒有。

只需要把這些最表層、最大眾化的符號堆砌在一起。

再配上“奢華”、“貴氣”的材質。

這就足以完滿足蘇曼對“國風”的全部想象。

畫得飛快。

那些曾經需要反復推敲的線條,此刻變得無比流暢,因為不需要思考。

一個上午的時間,當窗外的變得熱烈時,十款全新的“國風賀歲”系列設計稿,已經整整齊齊地躺在了文件夾里。

隨手畫上那個潦草的“a”,打包,發送。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一氣呵。

做完這一切,覺剛才那煩躁一掃而空。

如同清理了一堆電腦垃圾,存都流暢了不。

了個懶腰,重新打開帽間的門。

心好了,看什麼都順眼多了。

挑出一條香檳的真吊帶,準備外面搭一件同系的羊絨開衫。

簡約、溫,又帶著恰到好的慵懶。

就在對著鏡子比劃時,手機提示音響起。

是銀行的到賬短信。

一筆巨款,來自顧氏集團。

接著,是蘇曼的回復郵件,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充滿了嘆號。

“太棒了!Aurora!這正是我要的中國風!!立刻投打版!!”

林晚星看著那串長長的數字,和那句興的夸贊,忽然笑了。

想起離婚時,顧景深那張高高在上的臉。

想起蘇曼口中“雙倍補償”的施舍。

那時候,如果點頭,或許能拿到顧氏百分之五的份。

按當時市值,大概兩億左右。

兩億。

買斷的後半生。

讓活在被拋棄、被施舍的影里。

讓永遠為他們故事里的注腳和背景板。

而現在?

只用了一個上午,畫了十張連草稿都算不上的“垃圾”。

就輕松賺到了這筆錢的十分之一。

最重要的是,是自由的。

可以拒絕,可以敷衍。

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們的愚蠢,變自己銀行賬戶里的數字。

關掉郵件,將手機扔在一邊。

這世上最痛快的事,莫過于此——

用前夫的錢,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另一個男人的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