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第4章

京城的夜,霓虹淌了一地。

蘇念抱著已經睡著的蘇予,坐在帕加尼的副駕駛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開車的人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懶散地搭在車窗上。深灰的西裝袖口微微卷起,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腕表盤面上嵌著一枚極細的暗紋徽記——那是顧家第三代才有的標識。

顧司珩。

顧氏集團現任掌門人,京城商圈里最讓人捉不的名字。

“今天那場秀,”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林家那個二公子,在臺下看了你整整四十分鐘,眼睛都沒挪過。”

蘇念連頭都沒回:“與我無關。”

“他爸去年排進福布斯前五十。”

“然後呢?”

顧司珩輕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我只是在想,這幾年追你的人排著隊,從城東排到城西,你一個都沒正眼看過。蘇念,你該不會打算這輩子就守著小太一個人過吧?”

蘇念終于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顧司珩,你什麼時候改行當紅娘了?”

“不。”他挑了下角,眼底卻沒有什麼笑意,“我只是提醒你,風暴要來了。你不選個人站在你邊,到時候你一個人扛?”

蘇念收回目,重新看向窗外。

“我一個人能扛。”

顧司珩沉默了兩秒,沒再說什麼。

他跟蘇念相識三年,知道的脾氣。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再多勸半句都是浪費時間。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駛MUSE工作室所在的園區。深夜的園區燈影稀疏,只有保安亭還亮著。

顧司珩把車停在工作室樓下的專屬車位,熄了火。

蘇念抱著蘇予下車,小家伙睡得正香,臉蛋在肩窩里,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大約是“糖”。

“謝了。”對車里的人點了點頭。

“蘇念。”顧司珩搖下車窗,喊住。

回頭。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棟漆黑的樓,又看了看懷里睡的孩子,眼底的漫不經心收起來幾分,語氣難得認真:“需要人的時候,不用撐。”

蘇念沒接話,只是沖他擺了擺手,抱著孩子轉走向電梯。

---

電梯上行。

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短短四十分鐘,林悅已經發了十幾條消息過來。法務函已經擬好,涉事賬號全部取證,律師函明天一早就會陸續發出。團隊的反應速度比想得還快一些。

電梯門打開。

一邊掏門卡,一邊單手護著懷里的小孩。

走廊里的燈沒開,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泛著幽幽的綠。

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電梯方向,形高大,黑大肩線筆,指尖夾著一支煙。似是聽見靜,他緩緩轉過來。

走廊盡頭的窗進一縷城市的微,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花了三年時間去忘的臉。

陸寒州。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一些,下頜線條近乎冷厲。只有那雙眼睛沒有變——深不見底,像一潭結了冰的湖。

蘇念的呼吸只停滯了一瞬,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臉上沒有驚訝,沒有躲閃,甚至連眉都沒有一下。

穩穩地抱著孩子,踩著高跟鞋走到門前,用門卡“滴”地刷開了鎖。

全程,目沒有在他上停留超過半秒。

“蘇念。”

陸寒州開口,聲音比三年前沙啞了許多,像被什麼東西磨過。

蘇念推開門,走進玄關,把睡的小太輕輕放在沙發上,給他蓋了一條毯子。然後才直起,轉向門口。

“陸先生。”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跟一個不算太的快遞員說話,“深夜來訪,有事嗎?”

陸先生。

這三個字落進陸寒州的耳朵里,像一針扎進他心底某個還沒長好的傷口。

他看著。

三年前那個穿著婚紗倉皇離場的孩,此刻站在他面前,一黑,眉眼冷淡,像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網上的照片,”陸寒州結滾了滾,“孩子是我的。”

這不是問句。

蘇念沒有回答,只是歪了歪頭,表甚至有些困:“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蘇念。”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孩子三歲了。”他的聲音得很低,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三年了。整整三年。一個人從零開始,沒日沒夜地畫稿,帶著襁褓里的嬰兒跑面料市場,在秀場後臺一邊喂一邊改設計圖。凌晨三點的醫院一個人抱著發燒的孩子排隊,銀行卡余額最低的時候只剩一千兩百塊。

那些日子,他在哪兒?

現在他站在這里,問為什麼。

“陸先生,你為什麼會覺得,”蘇念的聲音依然平靜,“我生了一個孩子,就一定是你的?”

陸寒州愣住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死死盯著蘇念,試圖從臉上找到一破綻。但只是平靜地回視,仿佛剛才那句話,不過是一個客觀的陳述。

“我不信。”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那是你的事。”蘇念抬手按住門框,是一個準備關門的姿勢,“如果陸先生沒有別的事,請回吧。”

陸寒州沒有。

他的目越過的肩膀,落在沙發上那個睡的孩子上。

小小的蜷在毯子里,只出半張臉。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五,但那個小人的廓,那個呼吸起伏的樣子,像一無形的線,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心。

他無法挪開眼睛。

蘇念察覺到他的目,輕輕一側,擋住了他的視線。

“陸先生。”的語氣終于有了一變化,冷了一些,了一些,“請自重。”

陸寒州收回視線,重新看著。

“蘇念,”他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最深出來的,“這三年,我找過你。我去過蘇家,去過機場,去過所有你可能出現的地方……”

“那又怎樣?”

蘇念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刀子刮在冰面上。

“你找了我三年,然後呢?陸寒州,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吧?”

陸寒州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他們是同一種人。

越是傷得重,越是站得筆直。

陸寒州沒有,也沒有。

兩人在門口對峙著,距離不到兩米,卻像隔著一整個銀河。

“我會補償你。”他終于開口,聲音艱。

“我不需要。”

“蘇念——”

“我說了,我不需要。”蘇念抬眸看他,眼底沒有波瀾,只有徹的平靜,“三年前,我欠蘇家的那筆錢,我還清了。三年前,我在婚禮上說的退婚,我說到做到。”

“我現在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有一個可的孩子。我什麼都不缺。”

微微抬起下,一字一頓:“所以,陸先生的補償,請留給需要的人吧。”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蘇念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顧司珩。

他大概還沒開遠,看到新聞發酵的消息,特意打過來問況。

接起來,語氣自然地放緩了幾分:“喂。”

電話那頭,顧司珩的聲音懶懶的:“到家了?網上的事我看了,要不要我讓人連夜一下?”

“不用,林悅已經在理了。”

“那好。有事我。”

“嗯。晚安。”

蘇念掛斷電話,重新抬頭看向陸寒州,表恢復了一片淡漠。

“不好意思,家里有人要休息了。”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寒州的太跳了一下。

他聽見了接電話時語氣的變化。那種放松的、不帶防備的語氣,和對他說話時判若兩人。

男人。

深夜還在通電話的男人。

那個開帕加尼接的男人。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才沒有當場失控。

但他也沒有資格問。

三年前,他在婚禮上丟下,用一個回頭我再跟你解釋打發掉了三年的。

現在,別說是一個深夜電話,就算是明天跟別人領證,他也沒有任何立場說一個不字。

陸寒州緩緩後退了一步。

“我會再來。”他的聲音低啞,“直到你愿意跟我好好談一次為止。”

蘇念沒有再說話。

緩緩合上門。

咔噠一聲,門鎖落下。

隔開了兩個人,也隔開了兩個世界。

蘇念的背抵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搖。

是因為憤怒。

三年了,他憑什麼還能這樣坦然地站在面前,說我會補償你?

憑什麼他認為一句對不起就能讓傷口消失?

憑什麼他以為這輩子都會在原地等他?

蘇念攥了發抖的手指,指節咯吱作響。

沙發上,小太翻了個,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媽媽?”

蘇念一震,迅速調整好表,轉走到沙發邊,把小家伙抱進懷里。

“醒了?”

“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小太半夢半醒地趴在肩頭,聲氣地問,“是叔叔嗎?”

“什麼叔叔?”

“就是開大車車的顧叔叔。”

蘇念愣了一下,小太說的是顧司珩。這小家伙一向管帕加尼“大車車”,每次顧司珩來接他們,他都興得不行。

“不是顧叔叔。”蘇念把他重新按回毯子里,輕聲說,“只是一個走錯門的人。”

“噢……”小太閉上眼睛,沒兩秒又睜開一只,狡黠地瞄,“媽媽,明天可以吃糖嗎?”

蘇念忍不住彎了彎角。

“明天再說。”

“拉鉤。”

“好,拉鉤。”

勾住那小小的手指,心里翻涌的浪慢慢平息下來。

沒關系。

不管風暴多大,有懷里的這個人。

這就夠了。

---

樓下的車里。

陸寒州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引擎。

他點了煙,青灰的煙霧在閉的車廂里漫開,模糊了他的五。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電話。

若薇回來了。婚禮先取消,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十個字。

他用了十個字,摧毀了他的整個世界。

然後他花了三年時間,試圖把那些碎片拼回來。

可是拼不回來了。

變了另一個人。

一個不需要他的人。

手機亮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調查結果。

陸寒州低頭掃了一眼,瞳孔猛地一。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名字——

蘇予。

出生日期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年前的時間。

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空著。

孩子隨母姓。

蘇予。

。

亮,溫暖,希。

給孩子取名予。

予。

一定是覺得,那三年里,的世界太黑了吧。

陸寒州慢慢把手機放到副駕駛座上。

煙燃到了盡頭,燙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