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常言道——

魚被凌遲魚生，人被凌遲人生。

沈折枝往金鑾殿里一站，嘆了口氣。

“上個破早朝，覺被早朝上了似的，這麼累。”

唉。

才卯時一刻，困死了。

沈折枝強撐著眼皮，站在文的隊伍里，努力直腰桿。

著一襲緋袍，頭戴束發玉冠，面容清雋，活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世家小公子。

只是那雙眼睛與旁人有些不同，長得過分靈了些，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

就這麼一雙眼，看人時總像是含著三分，七分鉤，平白沖淡了眉宇間的幾分英氣。

京中人私下都說，這位沈世子，皮囊是頂好的，可惜男生相，了點剛味兒。

可誰曾想呢？

其實是做男做都彩。

“沈世子，攝政王好像又在瞪你了。”

刑部的同僚站在的右側，小聲和蛐蛐了一句。

沈折枝立馬接話：“哦？那你幫我看看他有沒有眼屎，我記得你眼神最好……”

話還沒說完——

“啟稟陛下，戶部侍郎賀大人昨夜……歿了。”

這聲音，是站在天子座旁的侍監。

沈折枝立刻不困了。

來了。

到表演了。

又要收拾收拾，準備給攝政王添點兒堵了。

“歿了？”

龍椅之上，裴玄轉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聲音辨不出喜怒。

“太醫可曾驗過？”

“回陛下，驗過了，太醫院的說法是……心疾突發。”

“哦。”

殿一片安靜。

文武百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生怕惹火上。

沈折枝則不一樣，是顯眼包。

不但沒有垂下腦袋，反而揚起了下，正對上階側方的那道沉的視線。

那人一玄黑蟒袍，寬袖垂在扶手上，金線繡的巨蟒從肩頭盤踞到腰際，張著盆大口，獠牙畢現。

而他的臉呢？

比袍子上的蟒蛇瞧著還要兇上幾分。

雙眉修長，一雙墨眸深不見底，讓人不敢久視。

渾上下，從頭發到袍的下擺，都清清楚楚地寫著八個大字——

生人勿近，近者必誅。

沈折枝在心里嘖了一聲。

這攝政王裴凜，怎麼整日穿得跟個死了老婆，預備獨自守寡的鰥夫似的？

大清早的，瞧著就晦氣。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惡狠狠的對視了一眼，誰也不讓著誰。

良久，還是沈折枝先一步挪開，角順勢勾起一個賤不嘍嗖的笑。

裴凜的眼眸危險地瞇起。

這小崽子，笑起來還是這麼招人煩。

幾年前，年僅十六歲的沈折枝從黃沙漫天的邊關回京。

所有人都以為，會安安分分地在京中待上一段時日，然後順理章地承襲亡父沈青連的靖北侯爵位。

裴凜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一個爹死娘早逝的孤兒，能掀起什麼風浪？

可誰知道，還沒等到沈折枝承襲侯府的消息，倒先等來了投誠小皇帝裴玄的消息。

從那天起，這個沈折枝就像是和他有仇一般，總是……

“陛下。”

沈折枝笑瞇瞇地出列，高聲開口。

“臣有本奏。”

“講。”

“賀侍郎生前，曾以家中生意周轉不開為由，向臣借過五萬兩白銀。”

此言一出，殿一片嘩然。

裴凜的臉，也難看得像是去年春晚一樣。

好，很好。

他就說，方才這沈折枝怎麼莫名其妙的沖他笑呢？

原來是又在憋著壞捅咕他。

“唉，臣本不想在此刻提及，畢竟人死為大，但賀大人走得實在突然，這筆賬……”

沈折枝假惺惺地嘆了口氣，然後從袖中出一本冊子，朝龍椅方向舉了舉。

“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一派胡言！”

戶部尚書然變，厲聲喝道，“沈世子！賀大人尸骨未寒，你竟在此落井下石？！你與賀大人一個在戶部，一個在刑部，平日里素無往來，他為何要向你借銀子？！”

“尚書大人此言差矣。”

沈折枝非但不惱，反而又出了那種讓人看了牙的笑。

“下再不濟，好歹也是靖北侯府的獨苗，家底還算厚，區區五萬兩，還不至于讓我平白污蔑一位朝廷四品大員。”

“何況……這五萬兩銀子，賀大人借去，本就不是為了什麼生意周轉。”

說到這里，用目在幾位戶部員臉上一掃而過，意有所指。

“而是為了填補去歲冬日，你們戶部賑災款上的窟窿。”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

什麼？！

沈世子的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戶部上下聯手，挪用了一部分賑災款？

不會吧？那可是要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座旁，裴凜搭在鎏金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攥。

呵。

這沈折枝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憑空造了一盆臟水，也不管他想不想接，就往他上潑。

“證據。”

他終于開了口，聲音又沉又冷。

滿朝文武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完了完了。

這位煞神輕易不開口，一開口，那便是雷霆之勢，八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這沈世子也是膽子大，惹誰不好，偏要整日去招惹這尊活閻王！

可沈折枝非但不慌，反而將手中的賬本換了個方向，對準了他。

“哦？殿下要證據？這不就是嗎？”

“若是不信，殿下大可以請陛下降旨，即刻查封賀府，清點家產。”

“屆時，人贓俱獲，一目了然。”

聽完這番話，裴凜的臉徹底黑了。

查封賀府？

那和直接把賀家的家產打包好了，雙手送給龍椅上那個裴玄，有什麼區別？

這不就是他們君臣兩個聯起手來，明晃晃地給自己下套嗎？！

他瞇起眼睛，目死死黏在沈折枝的上，像是恨不得當場把生吞活剝。

沈折枝坦然回視，一派悠然自得之相。

笑死。

要麼乖乖掏五萬兩銀子給，這事就算了了。

要麼就讓小皇帝派人去抄了賀侍郎的家，到時候，裴凜損失的可就不止這五萬兩了，怕是連口湯也喝不上。

他選吧。

兩人就這樣隔著數丈的距離，用眼神瘋狂互相攻擊。

空氣凝固，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

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在裴凜腦中響起：

【裴凜將沈折枝按在墻上，狠狠吻了上去，邊吻邊落淚：“為什麼不能我？”】

裴凜：？

誰在說話？

什麼吻？

他和誰？

沈折枝？？？

可不是男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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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前期主還是世子的份，因為攝政王屢次干擾襲爵的緣故一直在拖，中期功襲爵了才會喊侯爺哦。(˶‾᷄ ⁻̫ ‾᷅˵)

另，為方便大家閱讀，文中描寫主的地方我會用“”字來寫，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