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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溫語想去幫兒收拾點東西。

推開那扇窄小的房門,一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窗戶閉著,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所有線,里面只放得下一張板小床和一個掉漆的舊柜,連張像樣的書桌都沒有。

這哪里是孩子的房間,分明就是個用來堆放雜的儲間。

溫語的眼底瞬間涌上一層酸

這就是江霖親口承諾,托付給姐姐照顧的兒?

這幾個月,他難道就沒來看過兒?或者給兒打視頻電話嗎?

兒住得這麼差,過得這麼苦,瘦這樣,他沒看見嗎?

還是說,自己瞎了,他也跟著瞎了?

而江惢好歹也是豪門千金,哪怕低嫁,那也是嫁進了千萬豪宅的富商之家,住的是帶花園的獨棟別墅。

竟然吝嗇到讓五歲的孩子住在儲間。

果然,壞從來不分貧富。

只要心壞,住再貴的房子,也是一披著華服的鬼。

這時,明月爬上床,小手在枕頭底下索了一陣,掏出一本封皮磨損嚴重的牛皮紙畫畫本。

溫語總覺得那畫畫本有點悉,但是又想不起來,詢問:“明月你就帶走這個本子嗎?”

明月點頭:“嗯,其余我都不要了,就只要它。”

溫語隨口問了一句:“誰給你的,怎麼這麼久。”

明月把本子抱在懷里:“是幾個月前路上一個好帥好帥的叔叔送我的,里面畫的畫,我都喜歡。”

溫語也沒多想。

抱著兒離開,直接去了兒醫院。

一個小時後,拿到蓋著紅章的《傷診斷證明書》後,沒有毫猶豫,當著醫生的面撥通了報警電話。

“派出所嗎?我要報案。我兒在XX醫院國際部3樓302病房,上有多組織挫傷,疑似遭監護人待。請你們現在過來做筆錄、固定證據。”

掛斷電話,溫語看向蜷在病床上的小人兒,心疼得發

明明才幾個月不見,那個曾經像小太一樣活潑開朗的孩子,怎麼就變了現在這副樣子?

走過去,把兒摟進懷里,眼淚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孩子的頭頂。

“媽媽……不要哭。”

明月掙扎著從懷里抬起頭,小手笨拙地抹著溫語臉上的淚,小臉上一片討好,“哭了眼睛還會瞎的。寶貝以後不調皮了,不惹媽媽生氣,不貪吃,每頓吃一點,不穿漂亮的服,當個乖乖的孩子,好不好?”

溫語看著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嚨里堵得難

這幾個月,到底了什麼罪?

兒雖然懂事,可終究只是個五歲的小孩。

這個年紀該有的小子、小脾氣,以前一樣不

逛商場時,看到亮晶晶的玩就走不道,非要買,不給買就癟著,眼淚說來就來,蹲在貨架邊耍賴不肯走。

看見別的小朋友吃冰淇淋,眼地瞅一路,不給,回家路上都能跟你賭氣不說話。

晚上睡覺更是一場“仗”。

一會兒喊“媽媽我”,剛躺下,又“媽媽我了”,好不容易消停,黑暗中又響起一句“媽媽我想尿尿”。

從廁所回來,神頭又來了,非要你扮演病人,當小醫生,拿著玩聽診在你上“檢查”半天。

那時候溫語被磨得沒耐心,也會抬高聲音吼一句:“明月!你再不睡媽媽要生氣了!”

小姑娘就會立刻噤聲,眨著大眼睛,進被子里。

可過一會兒,又會悄悄出一只小手,索著勾住溫語的手指。

無論那一天多累多煩,只要睡著了,小臉安靜地著枕頭,呼吸均勻綿長,溫語看著,心就會得一塌糊涂。

可現在……

溫語低頭看著懷里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的孩子。

上哪兒還有這個年齡該有的調皮天

再次擁抱著兒,說:“寶寶,你已經很乖很乖了,是媽媽不好,讓你等了這麼久。你沒有惹媽媽生氣,一點都沒有。”

懷里的小微微放松了一些,但還是蜷著。

溫語頓了頓,又試探著問:“寶寶,那……爸爸呢?他有來看過你嗎?或者,給你打過視頻電話嗎?”

明月在懷里搖了搖頭,小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沒有。”

靜了幾秒,忽然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怯生生地看著溫語:“媽媽……爸爸……是不是也不喜歡我啊?他把我放在姑姑家以後,就再也沒來了……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啊?”

溫語瞬間哽住,一酸楚直沖鼻尖,眼眶熱得發燙。

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的淚水了回去,然後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別怕,以後有媽媽在。”

并沒有哄著兒,說‘爸爸很你’、‘爸爸沒有不要’……

因為,并不打算以後讓兒跟江霖再接

十分鐘後。

民警來了。

做完筆錄、固定完證據,溫語讓小強留在醫院照看明月,只帶著大強,隨民警去了派出所。

小強哪會照顧小孩啊。

他笨拙地想扮個鬼臉哄明月,結果五得真像鬼,反倒把小家伙嚇得哭起來。

小強急得直撓自己那顆寸草不生的腦袋,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最後只好豁出去,扯著他那能嚇退流氓的嘎嗓子,哼著跑掉的兒歌:“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

結果,聽得明月皺了小眉頭,一把捂住耳朵,甕聲甕氣地抗議:“不要唱啦!”

小強瞬間噤聲,僵在原地,那張平時能嚇得人漢臉,此刻滿是手足無措。

他會的,是攔人、揍人、嚇人,用當盾牌,用眼神退宵小。

可“哄人”?

這題,對他來說,比赤手空拳對付十個持械暴徒,難多了。

這時,明月眨著大眼睛說:“叔叔……你當怪,我當奧特曼。”

派出所。

等了整整一個小時,江惢沒面。

最後來的是江霖。

形頎長,一煙灰的襯衫,料子括,領口松了最上面那顆扣子,袖口隨意地挽在小臂上,出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表。

是熨燙得一不茍的黑,腳上一雙得锃亮的皮鞋。

那張臉上慣常的疏淡,此刻帶著薄怒。

從進門,他的視線就越過屋里所有人,半點沒偏,直直就釘在了溫語上。

“溫語,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開口,帶著斥責。

接著,他向前走了兩步:“誰允許你一聲不響跑來海市,自作主張接走孩子?”

很好,來的第一句話是責備自己,而不是擔心兒。

溫語抬起眼,平靜地迎上他的目,那眼神里沒有慌或委屈,只有冷意:“我眼睛好了,來接我的兒,需要誰的允許?江先生,你是以什麼份在質問我?”

頓了頓,目掃過他蹙起的眉頭,繼續道:“還是說,我應該繼續把留在你姐姐家,被待,才算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