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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陸青沅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冷靜。

蕭玦這般反應說明他什麼都不記得。

這一點認知,讓心口那點慌慢慢平復。

陸青沅抬眼看他。

“我能對你做什麼?”

語氣淡淡,甚至帶著幾分反問的冷意。

“你深夜闖我閨房,我還沒說什麼,你反倒來問我?”

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若是被人傳出去,你可曾替我想過?”

蕭玦盯著,冷笑了一聲。

“你還會在意這些?”

那笑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從前在陸府,從不知避諱為何。

他練劍,便總能尋出各種由頭來。

不是說路過,便是說有事請教。

三日兩頭地往他那邊跑。

有時甚至還未靠近,人便先開了口,聲音清亮,帶著滿心的歡喜。

“蕭玦。”

“蕭玦。”

“蕭玦!”

他只覺聒噪。

更麻煩的,是那些所謂親手做的點心。

每一次都要鄭重其事地遞到他面前,眼神熱烈而真摯。

實際上難吃得很。

若是他冷著臉不理,便更有法子。

不是絆了腳,便是失了神。

總要在他面前“恰好”出點狀況。

等他手去扶,便順勢上來。

靠得近了,連呼吸都帶著溫熱。

像是早就算好了一樣。

哪有半分世家子的矜持與得。

想到這里,蕭玦眸微沉。

外頭那些人,卻總在夸。

說知書識禮,說溫婉得,說最懂分寸。

他每每聽見,只覺牙酸。

“與我廢話。”

聲音低沉,帶著不住的煩躁。

“你若什麼都沒做,那為何我醒來時,客房之中一片凌?還有……”

他頓了一下。

“衫,是誰的?”

細聽之下,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的偏淡,角微,面對質問,陸青沅只覺有千斤重擔在心頭,令人不安。

很顯然,他本是心有疑,才會前來問的。

若不打消他心中疑 ,哪怕他一時查不出來,日後也難消停。

垂下眼眸,輕啟。

“昨晚你喝醉了,我不過想找你說說話,那會你醉的不省人事,重得很,好不容易把你扶到床上,就走了。“

“至于你的衫,我哪里知道?許是你醉酒了覺得燥熱,就了。”

蕭玦冷哼一聲,“你覺得我會信?”

陸青沅眉眼輕挑,似有不耐。

“難道你覺得是我不要臉對你趁人之危?是,我對你確實心有慕,但也并非那般不知廉恥之人。”

蕭玦眸一沉,盯著。

形纖細了許多,一貫溫順的眉眼此時輕蹙著,不快的看著他。

很反常。

往常,無論是不是使了壞,都不是這般反應。

如果是,會裝可憐求饒。

如果不是,那蕭玦就再沒有安生日子了,會把到的委屈鬧得天下皆知,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欺負了。

借此各種指使他去“贖罪”。

他下心中疑,又問。

“那我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別說你不知道。“

陸青沅沉默片刻,垂下眉。

“……是我。”

蕭玦像是終于抓到什麼把柄一樣,好整以暇地等著解釋。

陸青沅深吸一口氣,眼角染紅,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我過去時,你已經喝醉了,于是 ,我向你傾訴意。”

氣氛再一次凝滯。

蕭玦目一凝,竟有片刻無言。

“你……”

不等他說什麼,陸青沅繼續道:“你自是不愿接,我從未過這種侮辱,便拿手邊的東西砸你……能到的都砸了。

“你那時已經醉倒了,還不了手,後來,我冷靜下來,便把你扶上床 ,就離開了。“

不是。

那是天已經暗了,他的到來讓很高興,但本想第二天才去找他,讓他多留幾天。

但母親卻說蕭玦是外男,多留不好,讓去送他。

到那里時,他已經醉了。

面紅,看的眼神炙熱。

那眼神看得心里麻麻的,高興得不知所以。

當時蕭玦已經很久沒來過家里,也很久沒見過他了。

只以為是他終于明白了心意,便壯著膽子親了上去。

蜻蜓點水。

只當那是一個示的吻,毫無旖旎之意。

卻像是一把火,點燃了他抑的念。

被一把抱了起來。

案上的東西被一掃而空。

接下來的事便一發不可收拾。

陸青沅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將腦中畫面清空。

而蕭玦看著,神晦暗不明。

陸青沅心中忐忑,不知他信了幾分,卻只能著頭皮往下編。

“當初你說得很清楚。”

陸青沅卻像是在復述一般,一字一句:

“你說,你對我——

“無半分意。

“一直只當我是妹妹。讓我,不要多生妄念。”

陸青沅語氣平靜。

“我從來沒像現在這般清醒,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糾纏你,也不會有半分非分之想。”

蕭玦卻笑了。

“是麼?”

他看著,帶著明顯的譏誚。

“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

他方才幾乎被迷,當真信了的話。

可這一刻他徹底清醒過來,這些不過是慣用的手段。

從前也說過,說要放下他,說要去喜歡旁人,說要離他遠遠的。

可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他心,讓他生出幾分在意。

只是他從未喜歡過,又哪會有什麼表示?

他以前也曾想過好好說話,讓放下自己,不要執迷。

後來說多了便不愿嘗試。

他得要死,無論誰說什麼都不肯放棄。

現在說要清醒過來,他才不信。

想到這里,蕭玦下因那陸青沅反常帶來的一波。

“你真的不肯說實話?”

陸青沅口微微起伏。

是真的有些惱了。

他還是一點沒變。

固執,強勢,從不肯聽人說話。

聲音卻冷了下來:“我說了無事發生,就是沒有。”

目不躲不閃。

“你這樣步步相,是想讓我編出些什麼,才肯滿意?”

話音落下,蕭玦一時竟怔住。

是啊,他本就不喜歡。

不喜歡聒噪,不喜歡糾纏,更不喜歡總是擅自闖進他的生活。

如今說什麼事都沒有,不是正合他意?他還在這里追問什麼?

離開這里,他還是陸府的客人,而,還是自己妹妹,不好嗎?

要是膽大妄為,不知地編出一些話,要他負責,又怎麼收場呢?

煩意由心底彌漫,卻說不清從何而來。

總是學不會乖巧點,人心神。

蕭玦深吸了一口氣,目重新落回上。

也是這一眼他才忽然察覺不對。

站在那里,形比上一次相見時單薄了許多,臉發白,像是強撐著,才沒有出疲態。

是病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心中的煩躁,竟莫名散了幾分,像是替找到了一個解釋。

難怪今日如此反常。

他神微斂,語氣不再那麼鋒利,卻依舊生:“你說沒有,那便當作沒有。”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日後若再翻供,我也不會信。便是夫人出面,也無用。”

話說得干脆。

陸青沅早知道他說一不二的格。

前世他說不院,便當真不再踏進一步。

說隨自生自滅,便連病重時,都未曾過問一句。

他的無,都已會過千百遍,哪里還敢奢求什麼?

告訴自己,要習慣。

要學會不再因為他的態度而搖。

“問完了?問完,就請你離開。”

的語氣干凈利落,沒有半分留。

蕭玦本已打算就此作罷,可這副模樣,卻讓他心頭那點本已下的煩意,又浮了上來。

明明他已經不再追究,卻還是這副冷淡模樣。

被人這麼直白的驅趕,他臉皮再厚也待不下去。

轉想走,又想起近日聽到的傳聞,太子似乎對有意。

他目一冷。

太子無償,好又暴戾,如果不是他份高貴,沒有哪家愿意與他接親。

如今他已有太子妃,接近陸青沅,頂多能給個側妃名頭。

真是笑話。

陸青沅再煩人,也不是太子那種人能覬覦的。

他說過把陸青沅當妹妹,不是假話,他雖不會娶,但他會親自幫挑選出一個如意郎君,好讓泉下的陸將軍瞑目。

他語氣不悅,“太子的事我自有辦法,不要多想,也不要使些七八糟的手段。”

陸青沅聞言,自嘲笑笑,“我怎麼敢?”

蕭玦本反駁,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可話到了邊,這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陸青沅先移開了目。

“我困了。要休息了。”

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蕭玦盯著看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轉離開,門被重新關上,屋恢復安靜。

陸青沅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垂下眼,指尖輕輕收,又慢慢松開。

蕭玦,這一世,你會如愿的。

我們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