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鸞回到清芷宮,反鎖殿門。
那尊九環玉雕擺在桌上,拔下金簪,對準底座隙,用力一撬。
“咔噠”一聲,底座彈開。
里面靜靜躺著一本薄薄的絹冊,以及一把造型古樸的銅鑰匙。
盛清鸞展開絹冊,上面麻麻記錄著大靖十三州的暗樁分布,以及母後當年留下的私庫位置。
將絹冊收好,鑰匙套在脖子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夏禾在門外喊:“公主!太子正往勤政殿去了。”
盛清鸞猛地拉開門。
“去勤政殿做什麼?”
夏禾著氣,“前朝傳來的消息,江南水患,暴民四起。陛下正為派誰去賑災發愁,太子殿下說要主請纓。”
盛清鸞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江南賑災。
前世就是這個差事,盛清恒主請纓,帶著賑災銀兩南下。
結果遭遇暴民襲擊,被刀生生砍斷了右手。
大靖開國以來,從未有過有殘疾的儲君。
盛清恒徹底失去了爭奪大寶的資格,隨後被魏後一步步死局。
而那場所謂的暴民襲擊,本就是魏家在江南的黨羽為了掩蓋貪墨銀,故意煽流民制造的。
“備輦!”盛清鸞提起擺往外跑。
花園,青石板路上。
盛清恒一襲月白蟒袍,正步履匆匆。
“皇兄!”
盛清恒停下腳步,回頭。
看到盛清鸞提著紅跑來,他繃的臉部線條和下來。
“阿鸞?跑這麼急做什麼,當心摔著。”
盛清鸞沖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死死盯著盛清恒的右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完好無損。
盛清鸞眼眶一酸,視線模糊了一瞬。
迅速低下頭,將那酸下去,再抬起頭時,臉上換上了蠻橫不講理的表。
“你要去哪。”
盛清恒拍拍的手背。“江南水患,父皇正為此事憂心。我是太子,理應去替父皇分憂。”
“不許去!”盛清鸞一把甩開他的手,拔高聲音。
“你昨天答應過我,今天要把那只‘威武將軍’帶來陪我鬥蛐蛐的,你休想賴賬。”
盛清恒無奈地笑了笑。“阿鸞,別鬧。江南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人命關天。鬥蛐蛐的事,等皇兄回來再陪你。”
“不好!”盛清鸞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
“別人的死活關我什麼事?我就要你今天陪我。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的東宮砸了。”
周圍路過的宮太監紛紛低頭,加快腳步。
六公主跋扈無理,整個後宮都知道。
盛清恒嘆了口氣。“阿鸞,這次真的不行。江南局勢危急,暴民已經沖擊了州府。若不及時安,恐生大變。”
“我不聽!”盛清鸞見他還要走,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揪住他前的襟。
“嘶啦——”
名貴的月白蟒袍被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連帶著腰間的玉佩也砸在地上,摔得碎。
“阿鸞!”盛清恒面一變,看著碎裂的玉佩和破損的朝服。
冠不整,如何面圣?
“大皇兄真是好興致。”
一道帶著嘲諷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四皇子盛清潯搖著折扇,慢悠悠走過來。
他穿著一暗紫錦袍,眉眼間與魏皇後有七分相似,著的算計。
“江南百萬流民嗷嗷待哺,父皇在勤政殿急得發火。太子卻在這里陪六妹妹拉扯,這太子的做派,真是讓弟弟開眼了。”
盛清恒攏住破損的襟,擋在盛清鸞前。“清潯,阿鸞頑劣扯壞了我的朝服。你先去向父皇稟報,我更後即刻便到。”
“免了吧。”盛清潯合上折扇,敲了敲掌心。
“太子既然被六妹妹絆住了腳,這江南的苦差事,還是弟弟代勞吧。”
盛清恒皺眉。“江南局勢復雜,你從未離京辦過差,恐難應付。”
“太子這是看不起我?”盛清潯臉一沉。
“你能辦的差,我自然也能辦。更何況,父皇正需要有人站出來分憂,太子舍不得妹妹,我可舍不得父皇累。”
盛清鸞松開手,冷眼看著盛清潯。
魚兒咬鉤了。
拍拍擺,走到盛清恒邊,下一抬,用眼角睨著盛清潯。
“四皇兄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江南現在全是暴民,你去了怕是連骨頭都不剩。別到時候差事沒辦,還要父皇派人去救你。”
盛清潯被中痛,怒極反笑。“六妹妹放心,我盛清潯就算死在江南,也絕不會丟了天家面。這差事,我今天還就接定了。”
說完,他甩袖轉,大步朝勤政殿走去。
盛清恒抬就要追。“清潯,江南的事你應付不來。”
盛清鸞一把抱住盛清恒的胳膊,死命往後拽。“皇兄,你不許去。你服都破了,去見父皇也是大不敬。”
“阿鸞放手這不是鬧著玩的。”盛清恒加重了語氣。
“我不放!”盛清鸞眼眶通紅,聲音卻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皇兄,算我求你,別去。”
盛清恒愣住。
他低頭看著妹妹。盛清鸞雖然依舊是那副跋扈的表,但拽著他袖的手卻在發抖,眼神里著乞求。
他從未見過阿鸞這副模樣。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盛清潯的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盛清恒嘆了口氣,反握住盛清鸞的手。“罷了。既然清潯去了,我便先回東宮更。只是江南的百姓……”
“江南的百姓不會有事。”盛清鸞松開手,理了理被扯的袖。“四皇兄既然敢接,魏家自然會幫他兜底。”
盛清恒敏銳地捕捉到了話里的深意。“阿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能知道什麼。”盛清鸞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拉著盛清恒往回走。
“我只知道,皇兄現在必須去換服,然後陪我鬥蛐蛐。走走走!”
盛清恒無奈地被拉著走,回頭看了一眼崇政殿的方向,眉頭鎖。
盛清鸞走在前面,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江南的局,是魏家給盛清恒做的死局。
現在盛清潯跳了進去。
魏家在江南貪墨了整整三年的治水款,堤壩全是豆腐渣。
暴民四起,本不住。
前世,魏家把這口黑鍋扣在盛清恒頭上,說他激起民變。
這輩子,盛清潯去了江南。
魏後總不能砍自己親兒子的手,為了保住盛清潯。
魏家只能自掏腰包,把江南的虧空填補上,安流民。
這一把,要讓魏家大出,還要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花園的另一側。
假山高,一座八角涼亭掩映在茂的枝葉間。
一抹緋紅的服在風中微。
中書令裴琰靠在朱紅的柱子上,目越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落在遠兄妹倆離去的背影上。
“主子。”玄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四皇子進勤政殿請旨了。陛下當場封了他為欽差,即刻啟程。”
裴琰沒說話。
他看著地上那塊被盛清鸞摔碎的玉佩,又想起剛才死死拽住太子時,眼底那近乎護食般的狠絕。
用最胡鬧的方式撕碎朝服,準地攔住了太子,順手把四皇子推了進去。
魏家在江南布的死局,就這麼被一個跋扈公主撒潑打滾給破了。
裴琰撣了撣袖口飄落的枯葉。
“去查。”裴琰聲音溫潤,聽不出緒。“六公主最近見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
玄影低頭領命。
裴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目深沉。
盛清鸞,你到底藏了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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