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京城最繁華的所在。
一輛掛著皇家規制金鈴的紫檀木馬車在街心橫沖直撞。
車夫揮舞著馬鞭,路人紛紛驚慌避讓。
“六公主出行,閑人退避。”
馬車,盛清鸞靠在墊上。
今日穿了一極艷的緋雲錦長,金繡的牡丹在擺大片綻放。
手里把玩著那把從玉雕底座里取出的古樸銅鑰匙,神冷峻。
夏禾在角落,雙手死死抓著車廂邊緣。
“公主,咱們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
“招搖?”盛清鸞將鑰匙收袖中。
“本宮是父皇最寵的六公主,出門不招搖,難道要像那些小門小戶的庶一樣夾著尾做人?”
馬車在京城最大的首飾鋪“珍寶閣”門前停下。
盛清鸞踩著太監的背下了車。
抬眼看著那塊金字招牌,直接邁步。
“清場。”
侍衛立刻涌,將正在挑選首飾的幾位家小姐強行請了出去。
珍寶閣掌柜錢多金滿頭大汗地迎上來。
“草民叩見六公主殿下。”
盛清鸞走到正中的太師椅坐下。
“把你們店里最貴的東西,全都拿出來。”
錢掌柜連連點頭,吩咐伙計端出十幾個紫檀木托盤。
盛清鸞隨手撥弄了兩下,冷笑一聲。
“就這些破銅爛鐵,也敢拿來糊弄本宮?”
錢掌柜了汗。
“殿下息怒,店里還有幾件鎮店之寶,鎖在庫……”
“帶路。”盛清鸞站起。
庫幽暗。
錢掌柜屏退左右,只留盛清鸞一人。
門關上的那一刻,盛清鸞臉上的跋扈瞬間收斂。
從袖中夾出那把銅鑰匙,扔在桌上。
銅鑰匙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錢多金看清那把鑰匙的制式,當即袍跪地。
他收起市儈的笑意,神肅穆。
“屬下錢多金,叩見主子。”
盛清鸞居高臨下看著他。
“名冊上記著,珍寶閣是十三州暗樁的京城總舵。我母親留下的東西,還在嗎?”
錢多金抬起頭。
“回主子,先皇後留下的產業和報網,屬下等一直暗中打理。”
“這些年魏家勢大,屬下等不敢輕舉妄,一直在等這把鑰匙。”
他起走到多寶閣前,轉一個青瓷花瓶。
墻壁翻轉,出暗格。
他取出一個鐵盒,雙手奉上。
“這是京城所有員的私賬本,以及城外三千暗衛的虎符。”
盛清鸞接過鐵盒,打開看了一眼,重新合上。
“魏家最近在江南的向,查清楚。”
“另外,盯四皇子盛清潯。他去江南賑災,我要他有去無回。”
錢多金低頭應下。
盛清鸞轉往外走。
走到門邊,停下腳步。
“外面那些首飾,包起來送到清芷宮。”
“賬單直接送去中宮,讓皇後結賬。”
錢多金低頭稱是。
盛清鸞推開門,重新換上那副不可一世的面孔,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夏禾抱著幾個裝滿首飾的錦盒跟在後面。
盛清鸞剛走到馬車旁,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巡防營的甲士騎馬駛來。
為首的青年一玄甲,手執馬鞭。
陸時崢拉住韁繩,馬匹在距離盛清鸞十步外停下。
他看著站在珍寶閣門前的盛清鸞。
緋紅的擺在風中翻飛,眉心那顆朱砂痣紅得刺眼。
前晚在寢殿,拿刀抵著他的口,讓他滾。
陸時崢回去後想了一夜。
盛清鸞糾纏了他三年。
從他十三歲進宮伴讀起,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昨晚的反常,陸時崢最終歸結為擒故縱。
今日在這里偶遇,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定是打聽到他今日巡防朱雀大街,特意在這里堵他。
陸時崢坐在馬背上,沒有下馬。
他冷眼看著盛清鸞,等著像往常一樣跑過來。
盛清鸞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整個過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陸時崢。
陸時崢的眉頭擰。
眼看夏禾也要跟著上車,馬車即將啟。
陸時崢終于開口。
“六公主。”
聲音低沉,帶著慣常的冷淡。
盛清鸞掀開車簾,轉過頭。
沒有癡迷,沒有討好。
那雙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陸將軍有何貴干?”盛清鸞語氣平淡。
陸時崢握著韁繩的手收,“公主今日這般做派,又是演給誰看?”
“之前的事,臣已經說過,不會向任何人提及。公主不必再費盡心機在此等臣。”
盛清鸞看著他,忽然笑出聲。
笑聲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等你?”
盛清鸞松開簾子,站在車轅上,俯視著他。
“陸時崢,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陸時崢臉一沉。
“本宮以前是瞎了眼,才覺得你這塊木頭有幾分意趣。”
盛清鸞角的笑意徹底收斂。
“如今看來,你不過是個只懂舞刀弄槍的人,無趣得很。”
“本宮現在瞧不上你了。”
陸時崢僵在原地。
“滾遠點,別擋本宮的道。”
盛清鸞轉進了車廂。
“回宮。”
馬鞭炸響。
紫檀木馬車從陸時崢邊過,帶起一陣勁風。
陸時崢坐在馬背上。
他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攥著韁繩的骨節泛白。
瞧不上他了?
三年來的糾纏,說斷就斷?
那種眼神,那種語氣,本不是擒故縱。
是真的,看他如看地上的爛泥。
陸時崢咬後槽牙,猛地一抖韁繩,帶著巡防營離去。
街道對面的酒樓,二樓雅間。
臨街的窗戶半開著。
裴琰坐在窗邊,手里端著一杯君山銀針。
樓下發生的一切,分毫不差地落他的眼中。
“主子。”玄影站在影。
“六公主在珍寶閣待了半個時辰。出來時,讓錢多金把賬單送去皇後宮中。”
裴琰輕輕撥弄著茶面上的浮葉。
“錢多金是只鐵公,從來不賒賬。”
“他肯把賬單送去中宮,這本就不對勁。”
他放下茶盞,目落在盛清鸞馬車消失的方向。
“昨晚撕了太子的朝服,今天去珍寶閣敲詐了皇後。”
“剛才又當街折了陸時崢的面子。”
裴琰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節奏舒緩。
“這位六公主,像是變了個人。”
玄影低頭:“需要屬下派人去查珍寶閣嗎?”
“不必。”裴琰站起,理了理緋紅的服袖口。
“打草驚蛇就不好了。既然想玩,我陪玩玩。”
他走到窗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