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琰坐在雅間，看著街上那輛紫檀木馬車漸行漸遠。

“主子，回府嗎？”玄影站在影中請示。

“不急。”

裴琰站起，撣了撣袖口。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轉一條僻靜的巷道。

盛清鸞靠在墊上，翻閱著錢多金出的那本私賬冊。

魏家在京城外圍養了一批地流氓，專門理見不得的事。

其中一個名字，讓指尖發冷。

趙癩子。

前世，被廢去公主封號，押往城外軍營。

負責看管的，正是趙癩子。

軍營苦寒，他輒鞭打，給劣吃食，滿口污言穢語。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涌。

盛清鸞睜開眼。

“停車。”

馬車停下。

盛清鸞取出一件黑連帽鬥篷披在上。

“公主？”夏禾愣住。

“你隨馬車回宮。若有人問起，就說本宮在歇息，不見任何人。”

盛清鸞推開車門，徑直跳下馬車。

夏禾不敢阻攔，只能看著那道裹在黑袍里的影沒遠的暗巷。

城南，長樂坊。

這里是京城最大的賭坊，魚龍混雜。

賭坊後門連著一條終年不見的死巷。

青石板上長滿苔蘚，散發著餿水味。

趙癩子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罵罵咧咧地踹開後門。

“什麼破手氣，連輸十把。等老子明天去魏府領了賞錢，非把這賭坊贏空不可。”

他把錢袋塞進懷里，抬起頭。

巷子中間，站著一個人。

黑鬥篷遮住了形，只出一截繡著金牡丹的緋紅擺。

趙癩子混跡市井多年，認出那擺的料子是貴人才穿的雲錦。

他瞇起三角眼，手向腰間的短刀。

“哪來的貴人，走到這臟地方來了？”

盛清鸞抬起手，掀開兜帽。

天昏暗。

眉心那顆朱砂痣，紅得灼人。

趙癩子愣住了。

他沒見過六公主，但京城里誰不知道，六公主盛清鸞最喜紅，眉心有痣。

“六……六公主殿下！”

趙癩子雙一，撲通跪在的青石板上。

他一個替魏家跑的潑皮，此刻驟然見到天家公主，嚇得魂飛魄散。

盛清鸞邁開步子。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癩子。”

盛清鸞念出他的名字。

趙癩子渾一抖。

“草民在，殿下有何吩咐，草民萬死不辭。”

盛清鸞走到他面前三步停下。

“你最近替魏家辦了不事。城南那幾糧倉的火，是你放的吧。”

趙癩子臉大變。

那是魏家為了掩蓋貪墨糧的證據，暗中指使他干的。

這事做得極為，六公主怎麼會知道？

“殿下明鑒！草民冤枉啊！”趙癩子連連磕頭。

“冤枉？”

盛清鸞看著他。

“魏家給了你五百兩封口費，你昨晚在長樂坊輸了三百兩。剩下的兩百兩，就在你懷里。”

趙癩子徹底僵住。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這條巷子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狠厲。

短刀瞬間拔出，就要暴起傷人。

“賤人，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給老子去死。”

但他太慢了。

盛清鸞袖中出一柄鋼短刃。

手腕翻轉。

“嗤！”

短刃自下而上，刺趙癩子的咽。

直接貫穿。

趙癩子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脖子。

鮮從指間狂涌而出，染紅了地上的苔蘚。

他張大，嚨里發出怪聲，劇烈搐。

盛清鸞握著刀柄，手極穩。

前世在軍營，為了活命，用發簪捅穿過三個試圖欺辱的士兵。

殺人這種事，一回生，二回。

看著趙癩子眼中的生機一點點渙散。

“下輩子，別再遇見我。”

盛清鸞拔出短刃。

趙癩子龐大的軀轟然倒地。

盛清鸞拿出一塊雪白的帕，拭著刀刃上的跡。

“啪、啪、啪。”

清脆的擊掌聲在暗巷另一頭響起。

盛清鸞作一頓，轉頭看去。

裴琰著一襲紫綾常服，立在巷口界。

他手里拿著一把玉骨折扇，敲擊著掌心。

玄影握著劍柄，落後他半步。

盛清鸞將短刃收袖中，染的帕隨手丟在趙癩子的尸上。

“裴大人不在中書省批閱奏折，跑來這長樂坊的後巷看殺豬？”

裴琰緩步走近。

他避開地上的跡，停在距離盛清鸞五步遠的地方。

“臣若是不來，還真看不到六公主這般利落的手。”

裴琰目掃過地上的尸。

“一刀封，這可不像是一個在深宮里養尊優的公主能做出來的事。”

盛清鸞迎著他的目。

“裴大人管得真寬，本宮殺個冒犯天的潑皮，難道還要向中書省遞公文？”

裴琰笑了。

眼底浮現出濃厚的興味。

“自然不用公文。”

裴琰看著。

“只是臣很好奇。昨日撕裂太子朝服，今早敲詐皇後，晌午當街辱陸將軍，現在又在這里手刃魏家走狗。”

裴琰收起折扇，聲音低。

“六公主，你到底想干什麼？”

盛清鸞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裴琰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前世，他權傾朝野，行事全憑喜好，加上盛元帝極其信任他。

面對這種人，退讓只會讓他看穿底牌，進而被他吃得骨頭都不剩。

盛清鸞忽然邁步。

直接走向裴琰。

五步、三步、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短至不足半尺。

玄影臉驟變，長劍出鞘半寸。

裴琰抬起手，制止了玄影。

他沒有後退，只是垂下眼簾，看著近在咫尺的盛清鸞。

盛清鸞抬起右手。

出食指，指尖挑起裴琰的下。

這是一個極侮辱的作。

放眼整個大靖，敢對中書令做這個作的人，都已經了葬崗的枯骨。

盛清鸞直視他的眼睛。

“裴大人。”

盛清鸞聲音輕佻。

“知道得太多，可是要被本宮滅口的。”

裴琰被迫微微低頭。

他看著那雙清冷的眼睛。

不僅沒有怒，結反而不控制地滾了滾。

“公主想怎麼滅臣的口？”

裴琰聲音低沉。

“用你袖子里的刀，還是用別的方法？”

盛清鸞收回手。

指尖順勢在他的襟上劃過，留下一道極淡的痕。

“那要看裴大人，擋不擋本宮的路了。”

裴琰低頭看了一眼襟上的跡。

“臣從不擋聰明人的路。”

裴琰理了理袖口。

“只是這趙癩子是魏家的人。他死在這里，魏家很快就會查到長樂坊。公主打算怎麼收尾？”

“那是本宮的事，不勞裴大人費心。”

盛清鸞轉走。

“江南的折子，今晚就會送到臣的案頭。”

裴琰在後開口。

盛清鸞停下腳步。

“四皇子在江南，遇到了一點麻煩。暴民沖破了州府的大門，四皇子被困在城守府。”

裴琰語氣平緩，仿佛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魏家正在京城四籌集銀兩，打算填補江南的虧空，平息民怨。”

盛清鸞轉過，看著他。

“裴大人告訴本宮這些，是想賣個人？”

“臣只是覺得，公主既然把四皇子送去了江南，應該很想知道他現在的境。”

裴琰走上前。

從袖中取出一塊黑金令牌，遞到盛清鸞面前。

令牌上刻著一個暗金的“裴”字。

“這是中書省調閱卷宗的通行令。”

裴琰看著。

“公主既然要對付魏家，或許用得上。”

盛清鸞沒有接。

“條件？”

“就當是臣給公主遞的一把刀。”

裴琰直接將令牌塞進的手里。

指尖過的掌心。

“臣只想看看，公主能把這京城的水，攪得多渾。”

盛清鸞握住令牌。

黑金的材質著冰涼。

“裴大人就不怕玩火自焚？”

“臣最喜歡的，就是玩火。”

盛清鸞冷哼一聲，將令牌收袖中，轉走出暗巷。

裴琰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抹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主子。”

玄影走上前。

“那令牌是中書省的核心機，您就這麼給了六公主？”

裴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給了，就局了。”

裴琰看著地上的尸。

“去查查長樂坊的底細。既然要殺魏家的人，我這個做臣子的，總得替把尾掃干凈。”

玄影低頭領命。

裴琰走出暗巷，抬頭看了一眼天。

京城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