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鸞提步往上看臺走。
下方馬球場,魏子安的慘聲已經弱了下去。
幾個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跑進場。
“站住!”
一聲暴喝從看臺左側傳來。
皇家馬球場管事兼領軍校尉魏忠,帶著兩隊頂盔貫甲的衛大步沖了過來。
他是魏家旁支,今日負責球場安保。
眼看魏家嫡孫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廢了右臂,他滿頭大汗,臉鐵青。
“六公主殿下!”魏忠按著腰間刀柄,攔在盛清鸞前。
“您在眾目睽睽之下蓄意傷人,重創魏家嫡孫。此等惡行,臣必須向皇上和皇後娘娘如實稟報。還請公主移步,隨臣去宗人府走一趟。”
周圍的世家子弟連大氣都不敢。
宗人府是圈皇族的地方。
魏忠這是仗著背後有魏皇後撐腰,打算直接把盛清鸞扣下。
盛清恒面一變,快步從太師椅旁走過來。
“魏忠,你敢拿宗人府公主?”
“太子恕罪。”魏忠拱了拱手,眼神毫無懼意。
“六公主手段殘忍,廢了魏公子右臂,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臣為管事,職責所在,絕不能徇私。”
他一揮手。
兩隊衛立刻上前,將盛清鸞圍在中間。
盛清鸞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近的衛。
前世也是在這個馬球場上,被魏子安暗中使絆子摔斷了。
當時魏忠說的是:“意外而已,公主騎不。”
如今換魏子安,就了蓄意傷人了。
盛清鸞正要開口。
一道玄影突然從人群中出,直接包圍圈,擋在了盛清鸞面前。
“魏校尉。”陸時崢聲音低沉。
“馬球場上刀劍無眼,沖撞本就是常事。魏子安縱馬在先,公主不過是正當防衛。你僅憑一面之詞,就要拿當朝公主去宗人府,是誰給你的膽子?”
魏忠一愣。
他沒想到一向對六公主避之不及的陸時崢會出面阻攔。
“陸將軍。”魏忠沉下臉。
“您剛才也看到了,那球桿斷裂,馬蹄踐踏,分明是公主刻意為之。”
“我只看到魏子安沖撞太子與公主。”陸時崢毫不退讓。
他轉過頭,看向後的盛清鸞。
盛清鸞神平靜,連眉都沒一下。
陸時崢心口一。
他以為會害怕,以為會像以前那樣,躲在他後抓著他的袖尋求庇護。
“阿鸞。”陸時崢放聲音,抬手去抓的手臂。
“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敢你。”
“啪!”
盛清鸞反手一掌揮開他。
力道極大。
陸時崢的手背迅速浮現紅痕,他僵地收回手。
“陸將軍。”盛清鸞掀起眼皮看他。
“本宮的名諱,也是你能的?”
陸時崢看著自己被打開的手,又看了一眼盛清鸞冷漠的臉。
“公主,我是在幫你。”他著嗓子開口。
“幫我?”盛清鸞嗤笑出聲。
“本宮需要你幫嗎?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擋在本宮前面?”
“滾開。”
陸時崢的臉瞬間煞白。
他堂堂巡防營統領,當著這麼多世家子弟的面被如此辱。
他咬牙關,腳下沒。
“陸將軍聽不懂人話嗎?”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臺階上方傳來。
裴琰搖著那把玉骨折扇,慢條斯理地走了下來。
他上那件紫綾常服在下泛著暗。
玄影跟在他後,手按劍柄。
裴琰走到盛清鸞側,用折扇敲開陸時崢的肩膀,自己站到了兩人中間。
“中書令大人。”魏忠看到裴琰,氣焰頓時矮了三分。
裴琰沒有理會魏忠。
他轉頭看向陸時崢。
“陸將軍,公主讓你滾開,你還杵在這里,是想抗旨嗎?”
裴琰角掛著笑,眼里卻沒有半分溫度。
陸時崢盯著裴琰。
“裴大人,這是臣與公主之間的事。不勞中書令費心。”
“公主的事,就是臣的事。”裴琰合上折扇,敲了敲掌心。
“況且,陸將軍這護花使者當得也太不稱職了。用幾句輕飄飄的‘正當防衛’,就想打發了魏家?魏皇後若是追究起來,你巡防營擔得起嗎?”
陸時崢握雙拳。
裴琰不再看他,轉而面向魏忠。
“魏校尉。”裴琰語氣平緩。
“你剛才說,六公主蓄意傷人?”
“是……是的,大人。”魏忠著頭皮回答。
裴琰笑了。
“魏校尉這眼睛,怕是該找太醫看看了。本在看臺上看得一清二楚。”
“魏子安縱馬狂奔,直沖太子而去。太子乃國之儲君人選,魏子安此舉,分明是意圖謀害皇嗣。”
魏忠倒吸一口冷氣。
“大人!這可是殺頭的罪名,您不能口噴人。”
“口噴人?”裴琰打開折扇。
“魏子安沖撞太子,六公主為救兄長,而出。至于那球桿斷裂……”
裴琰看了一眼後的玄影。
玄影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一份蓋著中書省紅印的公文。
“務府上個月采辦的馬球桿,以次充好,中書省早已查明。”裴琰慢悠悠地說。
“六公主拿了劣質球桿,魏子安騎不,自己從馬上摔下來,被馬踩斷了手。這與六公主何干?”
魏忠徹底傻眼了。
裴琰這兩句話,直接把魏子安的罪名定為“謀害皇嗣”,把斷手的原因歸結為“球桿劣質”和“騎不”。
黑的生生被他說了白的。
“這……這不可能……”魏忠滿頭大汗。
“那球桿明明是……”
“明明是什麼?”裴琰打斷他。
“魏校尉是想質疑中書省的查案結果,還是想包庇意圖謀害皇嗣的逆賊?”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魏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下不敢!下不敢!”
“既然不敢,還不帶著你的人滾下去。”裴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把魏子安抬回魏家。告訴魏國公,教子無方,縱容孫輩謀害皇嗣。本明日早朝,定會參他一本。”
魏忠連滾帶爬地帶著衛退下,順便讓人把昏死過去的魏子安抬走。
看臺四周雀無聲。
陸時崢站在一旁,看著裴琰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局,甚至反將魏家一軍。
他再看向盛清鸞。
盛清鸞的目落在裴琰上。
兩人之間那種旁若無人的默契,將他陸時崢徹底排斥在外。
陸時崢死死盯著裴琰,眼底泛起。
“裴大人好手段。”盛清鸞開口。
裴琰轉過看著。
“臣說過,既然公主想把水攪渾,臣自然要幫一把。這魏家嫡孫的右臂,權當是臣送給公主的見面禮。”
盛清鸞冷笑。
“裴大人這禮太重,本宮怕是不起。”
“公主得起。”裴琰微微俯,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只要公主記住,這天下,只有臣能站在你邊,替你擋住這些臟東西。其他人,不配。”
他說話時,目有意無意地掃過旁邊的陸時崢。
陸時崢上前一步。
“裴琰!”
裴琰站直,收起折扇。
“陸將軍還有何指教?”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陸時崢盯著他。
“你這種人,做事從不吃虧。你幫公主,必定有所圖謀。”
裴琰笑出了聲。
“陸將軍說得對,臣確實有所圖謀。”
他看著盛清鸞,目毫不掩飾。
“臣圖的,自然是公主這個人。”
陸時崢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裴琰。
“你放肆!”
玄影的劍瞬間出鞘,擋在裴琰前。
“夠了。”
盛清鸞開口。
看著陸時崢。
“陸時崢,把你的劍收起來。本宮的事,不到你來管。”
“阿鸞!”陸時崢紅了眼。
“他是個瘋子,你跟他在一起,會被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那也是本宮的選。”盛清鸞看著他。
“總比跟著一個自以為是的懦夫強。”
陸時崢握劍的手劇烈發抖,骨節泛白。
懦夫兩個字,像一記耳狠狠扇在他臉上。
盛清鸞沒有再理會他,轉走向盛清恒。
“皇兄,我們回宮。”
盛清恒看了一眼陸時崢,又看了一眼裴琰,跟著盛清鸞離開。
裴琰站在原地,看著盛清鸞的背影。
他轉過頭,看著失魂落魄的陸時崢。
“陸將軍。”裴琰走到他邊,低聲音。
“你出局了。”
陸時崢猛地轉頭。
裴琰帶著玄影轉離去。
馬球場外。
盛清鸞剛登上紫檀木馬車,一騎快馬從遠疾馳而來。
侍衛翻下馬,單膝跪在馬車前。
“六公主殿下!皇上有旨,急召太子與中書令大人即刻宮,前往勤政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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