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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崇政殿。

列班。

魏國公魏蒼海一紫袍,手持笏板,率先出列。

四皇子在江南遇刺致殘的急報昨夜剛京,魏家正值風口浪尖。

他此時出列,腰桿得極直。

“臣魏蒼海,有本啟奏。”

盛元帝坐在龍椅上,昨夜江南急報的余怒未消,他看著下方的魏國公,面不善。

“奏。”

“臣參六公主盛清鸞,于昨日皇家馬球場蓄意傷人,廢臣之嫡孫魏子安右臂。”魏國公聲音洪亮。

“馬球場數百人親眼所見,鐵證如山。懇請陛下將六公主移宗人府,依律嚴懲。”

四皇子廢了,魏家必須在朝堂上找回面,拿盛清鸞開刀是最好的立威。

五個魏系員魚貫出列。

“臣附議!”

“六公主殘暴驕縱,不懲不足以正國法。”

盛元帝按了按眉心。

馬球場的事他聽了幾個版本,正心煩意

“太子!你在場,你說。”

盛清恒出列。

他今日穿著玄蟒袍,脊背直。

“回父皇。”盛清恒拱手。

“昨日馬球賽開場,魏子安縱馬疾沖看臺,馬蹄揚塵直撲兒臣面門,此舉在先。六妹策馬攔截,爭鬥中球桿斷裂,魏子安墜馬傷。”

“沖撞皇家儲嗣,按大靖律當斬。魏子安只斷了一條手臂。魏國公不來謝恩,反來告狀。”

魏國公側過頭。

“太子殿下,那球桿斷裂後貫穿犬孫肩胛,馬蹄準踩斷右臂。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意外?”

“殿下是儲君,若不想就事論事,老臣也不好勉強。”

魏國公轉向龍椅。

“陛下,老臣懇請大理寺徹查。事實如何,一審便知。”

盛元帝看向裴琰。

裴琰靠在朝班最前列的廊柱旁,折扇敲著掌心。察覺到視線,他不不慢地站直。

“臣昨夜查了務府今秋的馬球桿采辦記錄。”

裴琰從袖中取出一份蓋著紅印的公文,遞給太監。

“供應商城南劉記木坊,以腐木冒充紅柏本。經手的中間商……”

裴琰停頓。

“是魏家名下的通源號。”

魏國公面微沉。

“裴大人,采辦馬球桿是務府的差事。中間商經手貨千上萬,豈能把球桿斷裂的責任推到魏家頭上?”

“國公爺言之有理。”裴琰點頭。

“所以臣建議,大理寺徹查球桿用料。若當真是以次充好,那就要查,是誰提前知道六公主會在馬球場使用哪一球桿?是天意,還是人為?”

他聲音溫和。

魏國公太

球桿這條線一旦深查,拔出蘿卜帶出泥,炸的只會是魏家自己。

“陛下,此事牽涉皇族安危,理應慎……”

“不必了。”

一道清亮的聲從殿門外傳來。

盛清鸞穿著黑金滾邊的深紫宮裝,大步過崇政殿的門檻。

夏禾跟在後面,低著頭。

崇政殿是議政之地,後宮眷不得擅

盛元帝沉下臉:“阿鸞,你來做什麼?”

盛清鸞穿過百,在玉階前站定。

沒有下跪。

“父皇,兒臣聽說魏國公來告兒臣的狀。”

盛清鸞語氣平淡。

“兒臣來認罪。”

魏國公愣住。

盛清恒急道:“阿鸞!”

裴琰搖扇的手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認什麼罪?”盛元帝問。

“魏子安的手,是兒臣廢的。”盛清鸞吐字清晰。

“不是意外,不是球桿問題。就是兒臣故意的。”

魏國公面,六公主親口認罪,正中下懷。

他正要開口追擊,盛清鸞繼續說了下去。

“魏子安在馬球場上,當著數百人的面,對兒臣說……”

盛清鸞偏過頭。

“‘若是公主輸了,不如把這了。’”

盛清恒攥了拳。

盛清鸞迎著盛元帝的目

“父皇,兒臣是大靖公主。一個潑皮當眾讓兒臣裳。”

“兒臣不該廢他一條手臂?還是說,兒臣該笑著應下來,回宮哭一夜,等第二天魏國公來跟兒臣道歉?”

盛元帝面鐵青。

他看向魏國公。

“魏卿!你那好孫子,在朕的馬球場上,對朕的兒說了這種話?”

魏國公後背滲出冷汗,魏子安里蹦出的這些混賬話,他毫不知

“陛下,縱然犬孫言語冒犯……”

“冒犯?”盛清鸞打斷他。

“魏國公,換你的孫被人當眾要求,你是打算寫一封措辭優的抗議書,還是直接刀砍人?”

魏國公張了張,無言以對。

“當眾侮辱公主,按律杖八十,流三千里。”盛清鸞一字一頓。

“兒臣只廢他一條胳膊,是法外開恩。魏國公若不服氣,不如讓大理寺把在場的人全傳來問一遍。”

“問問魏子安那張,到底吐了多臟東西出來。”

魏國公僵在原地,絕對不能查。

魏子安從小上沒把門,萬一那些污言穢語被大理寺記錄在案,魏家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盛元帝手指在龍椅扶手上重重敲擊。

“此事到此為止。”他著怒意。

“魏子安言語冒犯公主在先,六公主出手過當在後,各有過錯。”

“六公主罰俸一年。”

“魏子安辱沒皇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著即刻送往大佛寺面壁思過一年,無旨不得回京。”

“退朝。”

魏國公跪在原地。

來時氣勢洶洶,走時不僅沒討到好,還搭上孫子一年青燈古佛。

散去。

盛清鸞轉往殿外走。

經過裴琰旁,裴琰用折扇遮住半張臉。

“殿下以退為進,臣準備了一夜的證據,全白費了。”他聲音極低。

盛清鸞沒有看他。

“留著,下次用。”

裴琰目送那道深紫的背影走遠。

他備好了滿桌的菜,直接掀了桌子。

殿外,漢白玉臺階。

盛清鸞走到最後一級臺階,廊柱影里閃出一個灰影。

夏禾弓著腰,遞上一張窄紙條。

盛清鸞展開。

只有一行小字。

“宗人府天字號暗牢。拘押之人:先皇後掌事姑姑沈氏,仍在世。”

盛清鸞著紙條的指尖收

沈氏。

先皇後最親近的人。母後死後,被扣上“私藏違”的罪名投暗牢,前世人人都說死了。

活著。

結合裴琰昨夜的試探,陸時崢去見的人,就是沈氏。

知道什麼?陸時崢又想查什麼?

盛清鸞將紙條攥團,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