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靜得出奇,
魏忠僵在原地,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發抖。
兩百衛頂著烈日,甲胄泛著冷,無人敢。
剛才那聲凄厲的尖,震得人耳發麻。
“魏校尉,怎麼不了?”
盛清鸞站在臺階上。
手里撥弄著從蘇兒上扯下的念珠。木珠撞,發出沉悶的脆響。
“剛才不是急著要‘保護’本宮嗎?”盛清鸞角微挑。
“里面靜這麼大,萬一真有刺客,本宮若是了一汗,你這顆腦袋,夠賠嗎?”
魏忠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進脖頸。
魏子安那點德行,再加上西域迷香的藥效,現在推門進去,魏家的臉面就全毀了。
“回公主。”魏忠強下心慌。“臣仔細分辨,里面或許只是山間野貓驚擾了圣駕。此污穢,臣這就護送公主回宮。”
“野貓?”
裴琰輕笑。
手中玉骨折扇“啪”地合攏。
他往前踱了兩步,擋住魏忠的退路。
“魏校尉這耳朵,怕是得去太醫院扎兩針了。本聽著,那聲倒像是魏家那位小公子的。怎麼,魏家改了家風,喜歡在佛祖跟前演這種野鴛鴦戲水?”
裴琰音量不高,卻清晰傳眾人耳中。
衛們面面相覷。
“裴大人慎言!”魏忠厲聲喝道。“此是大佛寺,魏家清名不容污蔑。”
“清名?”
盛清鸞輕嗤。
走下臺階,步履輕盈,卻得魏忠連連後退。
“既然覺得是污蔑,那就開門。”盛清鸞停在魏忠面前。
“若是里面真有刺客,本宮重重有賞。若是魏子安在作,本宮就治你一個縱容之罪,送你去宗人府陪他!”
“公主,這……”
“開門!”陸時崢突然開口。
他雙眼泛紅,死死盯著那扇門。
魏子安竟敢對盛清鸞起那種心思。他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陸將軍,這是魏家私事。”魏忠著頭皮擋在門前。
“滾開。”
陸時崢右手扣住魏忠肩膀,猛然發力。
魏忠被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院墻上,嘔出一口鮮。
“陸時崢,你敢公然襲擊軍。”魏忠掙扎大喊。
陸時崢大步到禪房門前。
他回頭看了盛清鸞一眼。
盛清鸞神冷淡。
陸時崢猛地抬。
“轟!”
木門瞬間崩碎,木屑飛濺。
禪房的景象徹底暴。
衛們齊刷刷探頭,一濃郁發臭的甜香撲面而來。
禪房中央,魏子安衫盡碎。
他死死拽著宮蘇兒,在滿地香灰和泊中翻滾。蘇兒嗓子哭啞,只能發出絕的嗬嗬聲。
魏子安斷裂的右臂鮮淋漓,混雜著白香。
場面不堪目。
“嘔——”
有年輕衛干嘔出聲。
“魏子安!”陸時崢拔出長劍,就要沖進去。
“陸將軍。”盛清鸞出聲阻攔。“殺了他,豈不便宜了他?”
用帕子掩住口鼻,滿眼厭惡。
“魏校尉,這就是你說的野貓?”盛清鸞看向癱在墻角的魏忠。
“魏家嫡孫,在大佛寺清凈之地,公然辱沒本宮邊的宮。這出戲,魏校尉可還滿意?”
魏忠面如死灰。
“蘇兒是本宮的人。”盛清鸞盯著屋。“魏子安此舉,是在打本宮的臉,還是挑釁皇室威嚴?”
猛地轉。
目掃過兩百名衛。
“傳本宮旨意!”
“魏子安大不敬,公然宣,藐視佛祖,沖撞皇嗣。”
“將其赤鎖囚車,即刻押往宗人府。”
“沿途不必遮掩,本宮要讓京城百姓都看看,魏家的好門風。”
“公主不可!”魏忠凄厲慘。“這會要了小公子的命啊!”
“他的命是命,本宮的名聲就不是命?”盛清鸞冷眼看他。“他買通宮,點燃西域迷香時,可曾想過給本宮留條活路?”
衛們聽聞“西域迷香”,頓時心領神會。
這是魏家想設局害公主,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軍中本就派系林立,并非鐵板一塊。
一名副尉直接站了出來,單膝跪地。
“末將領旨!”
副尉一揮手。
四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沖進禪房。
魏子安還在發瘋,被士兵兩記重拳砸在臉上,強行拖出。
他渾赤條條,沾滿灰塵跡。
大的鐵鏈鎖住脖頸,一路往山下拖去。
蘇兒被披上外袍帶走。將是宗人府里釘死魏家的人證。
裴琰站在一旁,修長的手指敲擊扇骨。
“殿下這招順水推舟,讓臣嘆為觀止。”他湊近盛清鸞,低聲音。“魏國公那個老狐貍,怕是要發瘋了。”
“他發瘋,總比本宮發瘋好。”盛清鸞側目。“裴大人,剩下的戲,還得麻煩你幫本宮唱完。”
裴琰挑眉:“想要什麼樣的唱詞?”
“我要明日天亮前,京城每一個茶館的茶客,都能繪聲繪講出魏公子在大佛寺的壯舉。”盛清鸞目沉靜。
“尤其是他那廢了的手臂,是怎麼在迷香的作用下發威的。”
裴琰低聲笑了起來。
“臣遵旨。”
陸時崢站在幾步開外。
看著兩人低聲耳語,他只覺口發悶。
他走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阿鸞,我送你回宮。”他聲音干。
盛清鸞沒看他。
“不勞陸將軍費心。”徑直走向馬車。
“你該去看看魏校尉,別讓他死在大佛寺。否則魏皇後又要找本宮哭喪了。”
馬車緩緩啟。
陸時崢僵在原地,手里還握著沒鞘的劍。
裴琰搖著折扇,從他邊經過。
“陸將軍。”裴琰停下腳步,語氣嘲弄。“有些東西,丟了就是丟了。你守在這里,除了能聞到這屋子里的臭味,什麼也等不到。”
陸時崢猛地轉頭,劍尖直指裴琰咽。
“裴琰,你到底想做什麼?”
裴琰用折扇撥開劍尖。
“我想做的,殿下已經給我了。”他拍了拍陸時崢的肩膀。“而你,連給遞刀的資格都沒有。”
裴琰揚長而去。
夜漸濃。
魏子安被關在囚車里,穿過京城主道。
沿途百姓圍觀。
裴琰手下的暗衛混在人群中推波助瀾。
“魏公子害六公主,反中迷香自毀”的消息飛速傳開。
爛菜葉、臭蛋,接連砸在魏子安上。
魏國公府。
“啪!”
端硯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魏國公魏蒼海臉鐵青。
魏忠跪在地上,渾是。
“你是說,裴琰和陸時崢都在?”魏蒼海咬牙切齒。
“是。裴大人著開門,陸將軍親自手。”魏忠聲回答。“小公子被送進宗人府,消息不住了。”
魏蒼海閉上眼睛。
魏家三代榮,竟毀在了一個廢人手里。
那個一直被他們拿的六公主,如今竟變得如此狠戾。